砧板上的魚血蜿蜒出爪狀的痕跡。
林見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慌亂。
他是一個用功的人,無論學什么都很用功。
所以他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演員。
臉上由44塊肌肉組成的面具宛如鋼澆鐵鑄,紋絲不動。
他說道:“如果有人敢背叛我們,一定得灌速干水泥沉海。”
“當然,在這之前,應該讓我們好好招待一下他。
“我覺得煙刑就不錯。”林見深握住拳頭,“當然,我的拳頭也很不錯。”
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
故姜太公直鉤釣魚,周文王愿者上鉤,定大周八百年基業。
諸葛亮隱居隆中,劉備三顧茅廬,成天下三分鼎立之勢。
林見深比不了姜太公和諸葛亮。
但他也絕不會被動地等待命運的降臨。
他已經在腦海里模擬過無數次這種局面。
孫浩會怎么樣試探他?孫健會怎么樣試探他?
他一一做了預案。
并對著鏡子,一次次練習在不同的場合下,自已該做出什么樣的表情,說什么樣的話。
放在以前的林見深身上,他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但現在不同,他惜命。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孫浩盯著他,卻硬是沒有從他臉上看出一點兒破綻。
他的上家要求過。
無論是誰,接觸核心業務前,都得過幾道關卡。
本來他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但有一次,真的有一個臥底被試了出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那個小弟忠心耿耿。
后來才知道,那幾次博得他信任的事件,都是配合警方做戲給他看的。
孫浩冷笑一聲:“別裝了,我已經知道你投靠了警方。”
“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我掌握了確實的證據,直接就會處理掉你,而不是這樣試探?”
林見深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臥底”指的就是他自已。
他滿臉的難以置信:“浩叔,我十幾歲時,就和阿健一起跟了你,都有十年了!”
“你懷疑我是臥底?”
孫浩把刀往砧板上一剁:“我之所以還好好這樣跟你說話,也是看在這些年的份上,給你一個免受皮肉之苦的機會。”
“你告訴我,平時都是誰跟你聯系的,我你一個痛快。”
林見深臉上帶著憤怒之色:“我這些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以前收的債就不說了,游輪上的業績,我做了多少,你們心里沒數嗎?”
“我是臥底?你們他媽的瞎眼了?”
孫浩一揮手,幾個小弟上前,按住林見深。
其中一個小弟上前,接過孫浩手上那把帶著魚腥味兒的刀。
刀鋒上還沾著幾片魚鱗。
孫浩道:“你要再不交代,我問一次,你就少一根手指。”
林見深心里動搖了一瞬。
戲已經演到這個份上了,為什么還要繼續試探?
難道孫浩真的掌握了一些證據?
但轉念一想,他不是體制里的人,平時和馬警官聯系的次數又很少。
孫浩和夏家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找到證據。
他掙扎起來,脖子青筋暴起:“算老子瞎了眼!替你們賣了這么多年命!”
小弟們把他按得更緊,推著他的手往砧板邊靠。
其中一人順手扒開那條死魚,把林見深的大拇指摁在血跡未干的砧板上。
孫浩低頭看著那根手指:“斷了大拇指,在法律上是重傷。”
因為大拇指是手掌抓握功能的核心,精細動作的主力,力量支撐的關鍵。
這一根手指就承擔整個手部約50%的功能。
“放心,我是個講道理的人,會賠你錢的。”
“不過我想你也不愿意把自已搞成殘廢,老實交代,你就能保住這根手指。”
林見深吼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交代個屁!”
“你他媽查清楚沒有就動手?以后下面人寒了心,誰還跟你混?”
孫浩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動手。”
拿刀的小弟點點頭,慢慢把刀舉了起來。
這一刀要真砍下去,這只手就廢了。
林見深依然什么都沒說。
“咚”一刀砍在砧板上。
林見深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孫浩擺擺手,小弟們潮水般退去。
他也松了口氣,在旁邊的雙星水槽里洗著手:“不好意思啊小林,你是阿健的兄弟,是他的左膀右臂。”
“我必須要保證你不是臥底,才放心地讓你去幫他做這個。”
“核心業務非常重要,不管是我對我們還是對我們上面的人。”
林見深冷哼了一聲,臉色鐵青。
這反應才正常,無論是誰,經歷了這樣的試探,都不會高興的。
孫浩用一次性的毛巾擦了擦手,隱晦地向孫健努努嘴。
孫健嘆了口氣,說道:“爸,你看你這事兒做的,是真不地道。”
“我都差點被你繞進去,真以為彪子是臥底了。”
孫浩嘆了口氣:“你教訓的對,我老了,膽子小了。”
“以后啊,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他的語氣里帶著許諾的意味:“好好干,以后等阿健把業務做熟了,我把位置讓給他養老,你直接管游輪,怎么樣?”
林見深的表情這才舒緩了一些,嘴里還是嘟囔道:“不是我跟浩叔您甩臉色,是這事兒放在誰身上,誰都不舒服,您懂吧?”
孫健拿出一張卡:“兄弟,這張卡里有二十萬,你先拿去花。”
“別管這老頭,以后咱們兄弟還有大把的錢要賺。”
林見深看著那張卡,一時不知道接還是不接。
孫健把卡塞給他:“這是我代我爸給的精神損失費,他不敢說什么,你拿著隨便花。”
林見深這才露出了一點笑容。
孫健給孫浩使了個眼色。
“搞定。”
孫浩道:“這幾天你先休息一下,等我消息。”
“過幾天,準備出海。”
孫健帶著林見深出去,親自給他開車:“兄弟,回想起當年,咱們還坐在臭水溝上擦鼻血。”
“經過這么多年的奮斗,咱們終于也要當人上人了!”
林見深點點頭,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還是有錢好啊。”
車子一路疾馳。
夏聽晚看著前面夏文山的座駕,問道:“那是什么車啊,我以前怎么沒見過?”
她現在乘坐的是一輛勞斯萊斯。
是夏文山以前的座駕,自從他買了電車后,這輛車幾乎就沒怎么用過了,直到把三個私生女接了回來。
司機握著大勞的方向盤回答道:“這輛車叫蔚藍,陸西洲老婆執掌的泰安集團造的車,只接受高端定制,市面上很少。”
“所以小姐你沒見過也是正常的。”
夏聽晚問道:“這輛車有什么特殊之處嗎?”
司機回答道:“防彈玻璃、防彈車身、民用版南風智駕,易四方平臺,車身浮水,第二代刀片電池……總之,是電車技術的集大成者。”
夏云露對這些不感興趣,插話道:“這里風景還挺好的,有山有水。”
他們正在去參加一場晚宴。
此時,車子正好經過山腳,山腳下有一片湖泊。
司機介紹道:“這是趙家開鑿的人工湖泊。”
“聽說花了不少錢。”
夏云露問道:“為什么要花這么大力氣開鑿一片人工湖?”
司機回答道:“聽說是前些年,陸西洲來京城的時候,許多家族都邀請他去做客。”
“這人是個釣魚佬,所以趙家提前挖了一片湖,希望他能來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