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期挑戰在直播結束后,許文謙回公司剪了片子,出了錄播。
這條視頻,就是轉發的那條錄播
鏡頭里許文謙勸道:“算了,今天就到這里吧。”
“我行!”林見深瞪著他,眼睛里閃著偏執的光。
許文謙又說道:“我算你成功了一半,給你五百。”
林見深還是搖頭。
許文謙有些著急了:“你現在走路都打顫,至少還要搬三趟,你不行的。”
林見深道:“我行。”
助手也勸道:“謙哥說的沒錯,你這狀態,確實已經不行了。”
林見深咬牙道:我一定行!
“你不行!”
“老子一定行!”他低吼道,聲音嘶啞的像野獸。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可怕。
扭曲,憤怒,兇狠,悲傷,痛苦,自責,愧疚……
眼珠里也全是血絲。
手里的展示機忽然間重逾千鈞。
重到她的手開始顫抖。
夏聽晚居然不敢再看下去,卻又忍不住不看。
那些水泥和一摞摞泡沫磚的重量,似乎穿越了時間和空間,壓在了她身上。
讓她渾身的骨骼也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疼痛從每一條骨頭縫里迸發出來。
她拇指撫上了屏幕,似乎這樣就可以觸碰到林見深的臉,幫他擦掉汗水。
扛樓挑戰終于結束了。
夏聽晚按住胸口,艱難地喘了兩口粗氣。
沒想到視頻還沒有結束。
“有直播間的家人托我們問你,為什么這么拼命要完成這次挑戰?”
視頻里林見深慢慢直起腰來:“沒辦法,家里有只小貓要養。”
小陳愣了愣:“小貓?什么樣的小貓?”
林見深虛弱地笑了笑:“一只看起來很可憐,很瘦弱,也很可愛的小貓。”
這只小貓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嗡……”
夏聽晚腦子里一陣轟鳴。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手機上。
她試圖擦掉上面的眼淚,把手機放回支架上。
視線卻迅速變得一片模糊,一時間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手顫抖地往前伸去。
似乎林見深就站在她面前。
她想起了當年,那時候回到出租屋,他坐在椅子上就睡著了。
姿勢十分別扭,這樣睡覺肯定會渾身疼。
夏聽晚試圖把他弄到床上去。
但她有些低估了他的重量,沒有抱穩。
林見深直接摔在了地上,但他竟然沒有醒。
她就這么半拖半抱的把他放到了床上。
期間他的手腳磕在床腳上,“咚咚”響了兩聲。
她嚇了一跳。
他卻依然沒有醒。
當時她已經猜到了他是去做了強體力勞動。
后來這個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因為她在洗手間的垃圾桶里發現了一瓶氣味濃烈的藥酒。
之后去菜市場買菜,下樓的時候,他扶著欄桿走。
雖然竭力掩飾,誰都能看出不對勁。
他大概是知道自已掩飾的不太好,所以回來的時候找借口讓她先上樓。
當時她給門留了一條縫,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看到他像只螃蟹一樣,一步一步橫著往上爬。
他明明可以拿來博同情,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默默地負重前行。
猜到歸猜到,但當這一幕真正展現在眼前的時候,這種巨大的沖擊讓她感覺仿佛一把刀子刺進了胸口。
尤其是現在,她已經愛上了他,卻又被迫和他分離。
她臉色蒼白,幾乎站立不穩。
店員連忙跑過來,關切地問道:“美女,您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嗎?”
她注意到夏聽晚捂著胸口,又問道:“要不要幫您叫救護車。”
夏聽晚慢慢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慢慢地吸氣,平復自已的情緒。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在劇烈地耳鳴中被拉長。
來往顧客擺動的雙腿,仿佛變成了電影里的慢鏡頭。
遲緩又麻木地從眼前劃過。
恍惚中,她又看到了林見深背著一摞泡沫磚,雙手緊緊抓住欄桿,手背青筋暴起,張開嘴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她伸出手,想幫他分擔一部分重量。
前面一個顧客趕忙向旁邊讓開,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
夏聽晚此刻十分后悔,當時為什么沒有對他再好一點。
她必須要盡快處理好夏家這邊的事情,早日和他團聚。
夏文山必須要早點死。
這個人對吃的東西很謹慎,每個環節都有專人盯著。
不太好下藥
必須要找別的機會。
阿深哥哥, 我一定能想到辦法,你等我,不會太久的。
林見深松開懷里的被子,自嘲地笑了笑。
他竟然也和夏聽晚一樣,有了抱著被子才能睡著的習慣。
他翻身下床,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已的體脂又減下去了一些。
正趴在地上做俯臥撐,門口有人按響了門鈴。
林見深從衣柜里拿出洗衣房送過來的襯衫,一邊扣扣子,一邊開了門。
孫健站在門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李士奇那小子識相,主動安排人來跟我談判。”
“他認慫啦,那條船也是咱們的啦。”
他猛地往林見深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什么皆同力?”
林見深被他拍了一下,最后一顆扣子沒扣上。
他重新扣好:“時來天地皆同力。”
孫健哈哈大笑:“兄弟,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
“你這幾天別亂跑,晚點兒跟我一起回東海,我爸估計要見你。”
林見深整理了一下袖口,問道:“咱們要接觸到核心業務了?”
孫健“啪”地打了一個響指:“沒錯。”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兩個人都很激動,擁抱了一下,互相拍打著對方的后背。
幾天后,見到孫浩是在一棟半山別墅里。
孫浩也四十多歲了,絡腮胡,兩鬢有些斑白。
臉蛋因為發福而變得有些圓潤。
乍一看似乎有些憨厚。
但誰都知道,這人和憨厚完全不搭邊。
孫浩穿著一件純黑色的POLO衫,正拿著一把刀,在砧板上準備殺魚。
“很多人只知道我是放高利貸起家的,其實放高利貸之前,我就是個魚販子。”
魚在砧板上活蹦亂跳。
孫浩按住魚身,用刀背在魚頭上重重敲了一下。
那魚的掙扎立刻變得微弱。
孫浩再敲第二下,那魚徹底不動了。
他感慨道:“老啦,以前敲魚,只需要一下。”
孫健道:“爸,您哪老了?長時間不做這個,手生是正常的。”
林見深道:“浩叔,您身體這么硬朗,活到一百歲不是問題。”
話出口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忽然飄過一個聲音:“所以,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到一百歲。”
“為了你自已——”
“也為了我。”
他的注意力又被孫浩說話的聲音拉了回來。
孫浩不慌不忙地刮著魚鱗:“后來,我抓住機會,跟了大哥。”
“再后來,自立門戶,一步一步,有了現在的地位。”
“在道上混了這么多年,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義氣。”
孫浩明面上確實夠義氣。
小弟們犯了錯,他都會給兩次機會。
就像林見深招惹了孫玉,孫浩都沒有直接動他。
孫浩道:“但是有的人,跟著我混,卻又不講義氣。”
“當了臥底!”
他一刀劃開魚腹,看向林見深:“你說,對臥底,我們該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