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出來，便使喚兩個兒子給她搬東西。
手帕頭花跟荷包，還有胭脂水粉，她包了一個包袱。孩子們的各種小玩具，又包了一個包袱。
兩個包袱，都讓江天河挎在手上。
果脯和點心之類的小吃食，分別裝了兩個籃子，交給江天山挎著。
至于那一匹綢和一匹緞，當然也是讓江天河跟江天山各抱一匹啦。
有苦力可以使喚，她絕不會累到自己一點點。
母子仨就這么步行去了張府。
安禾兩手空空，將手背在身后，那叫一個輕松。
一路上，她還有閑工夫東瞧瞧西看看，夸夸這家的菜新鮮，那家店鋪的生意好。
哎喲，迎面走來的小姑娘真可愛呀，快讓奶奶捏一捏那胖嘟嘟的小臉蛋兒。
可憐江天河跟江天山左右兩手都挎著東西，懷里還抱著一匹布，硬是陪安禾走走停停，走走又停停。
好不容易到了張府，兄弟倆還想進去喝口水呢，結果安禾就說：“行了，你們把布匹交給門房小哥兒吧，哪兒涼快待哪兒去。”
江天河：“？？？”
江天山：“？？？”
不等二人反應過來，安禾又上前，拿過他們手中的包袱和籃子，瀟瀟灑灑進了張府，只留給兄弟倆一個背影。
“不是，門都不讓我們進？”
江天山緩過神來，看了看自家大哥，委屈控訴：“娘這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江天河也委屈。
他還想進去證明給張夫人看，他江天河也是個孝順狼呢！
瞧瞧，他腿都沒好利索，就幫娘搬東西了。
結果……
正想著，門房小哥兒已經笑呵呵上前：“兩位公子，把布匹交給奴才吧，奴才拿進去就行。”
這話一出，江天河也沒有辦法了。
他收起滿腹的想法，勸江天山：“娘不是不讓我們跟著，是怕耽誤我們做買賣。
你忘了，咱們還得掙錢去咧！”
“也是。”
江天山一聽，心里舒服多了。
行吧。
做人要大氣，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了臉面。
怎么說，他們現在也是‘商人’了！
“那就多謝小兄弟了。”
江天山將手中的那匹緞交給門房，臉上浮現出親和的笑容。
江天河見狀，也把自己抱著的那匹綢交了出去：“辛苦小兄弟。”
張夫人知道安禾去了府城，這些日子沒少擔心。
如今見安禾平安回來，還給自己帶了這么多禮物，自是十分高興。
高興之余，又不免念叨。
“你也真是的，膽子比天還大！一個女人，說出遠門就出遠門，也不怕遇到危險！”
“你要去府城，至少帶個人吧？不愿意讓我給你派幾個護院，把你家二號白眼狼帶上也行啊，好歹有個人陪你。”
“你說說你，大老遠的帶這么多東西給我做什么？麻煩不說，還浪費銀錢！”
“呀，這頭花真好看，荷包和手帕也精致，不愧是府城的貨。阿禾，你真會挑，很有眼光呢。”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啊！實在不行，你下次光給我帶就好，不用惦記那些有的沒的。
算了算了，還是別有下次了。
你這一次出遠門都把我嚇得不輕，好幾個晚上沒睡好。再有下次，我怕我心臟受不了。”
張府這邊，張夫人拉著安禾的手，叨叨個不停。
而江天河跟江天山，已經回家取了貨，直奔第一家青樓。
鹿鳴縣的兩個青樓規模都差不多大，一直都是死對頭，不存在誰比誰更好。
因此，在前往第一家青樓時，江天山就教了江天河一套話術，并要求江天河把話術背下來。
“你得有點眼力見，該夸人漂亮就夸人漂亮，該說頭花襯人就說頭花襯人。
必要的時候，兩個姑娘中，你只挑一個來夸，而且還要挑容貌稍微遜色的那一個來夸，把她夸成一朵花兒。
如此，另一個認為自己更美的姑娘就會心有不甘，想把旁邊的姑娘比下去。
對了，遇到猶豫不決的，或者嫌棄價格高的，你就說另一家青樓好多姑娘都買了，一買就買好幾朵。
甚至可以說，有個姑娘剛買完頭花戴上，就迎來了新的恩客。
反正你記住咯，人和人之間是免不得攀比的，尤其青樓里那些姑娘。
我們要想自己的貨賣得好，不僅要挑起她們同青樓里姐妹之間的攀比心，還要挑得她們跟對家攀比。”
江天河沒干過這事，多少有點忐忑：“可是我們都沒有去另一家青樓啊，更沒有誰一買就買好幾朵。
若是按你剛剛教我的去說，那我們不就騙人了嗎？”
“什么騙人不騙人的？”
江天山有點無語。
他知道自家大哥是木頭，但沒想到這么木：“我就問你，我們是不是兩家青樓都會去？”
江天河點頭：“是。”
“既然都要去，那算什么騙人？”
江天山盯著江天河看，一本正經道：“難道我們的手帕頭花跟荷包不好看？她們看了我們的貨，難道不會多買幾樣？
她們戴了我們的頭花，難道不會更漂亮？拿著我們的手帕捂嘴笑的時候，難道不會更嬌羞？
這人都比以前更漂亮更嬌羞了，難道還怕沒有新的恩客？
騙人？騙什么人？我們頂多是把晚一點要出現的現象提前說出來而已，就這么簡單。”
江天河聽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但又覺得挺有道理的？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江天山見狀，嘆了口氣：“唉，算了，你要是實在說不出口，就閉上嘴，在旁邊看著吧！”
他也是沒轍了。
對于他而言，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不重要。
做買賣嘛，不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人不鬼說胡話？怎么就扯上騙人了？
況且，這次賣貨的機會多難得啊！
先不說欠老娘的那15兩銀子，這批貨如此之好，若是沒賣出去，老娘得多失望？
江天山早就發過誓，一定要做出點名堂來，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可不想一直被別人說他爛泥扶不上墻。
所以，這一次賣貨，就是他的翻身仗，他一定得打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