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瞧沈顯瑞愈發難看的臉色,心中嗤笑,不過是不想承認自已的賜婚不合時宜,覺得只要是‘賞’就必須接下,只會用這些事情拿捏臣子,在小事上斤斤較計,毫無君主寬大的心胸。
他自然見不得平安公主落敗,亦拱手上前,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陛下,請允準臣與平安公主和離。”
沈顯瑞心里很清楚,平安公主沒有這個膽子,今日之舉肯定是封硯初攛掇的。
他抬起手打斷,話說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好了,不必再說!當初也是朕派你外任,這才使得你夫婦二人相處時日太少,今后你既留在京中做官,那就好好和平安相處。”
封硯初抬眼看向面前之人,明明年歲相當,對方看起來比自已大了十歲,頭發雖然梳的一絲不茍,卻可以瞧見隱藏的白發,眼角與眉心也有了細紋。
看來這幾年沈顯瑞的日子也不好過,見此,他心里才稍稍舒服一些。
“陛下,當時您賜婚之時,臣是本著臣子的本分才勉強接受,公主亦然。這些年,我們二人疏離,再者臣年歲不小,也需子嗣承歡膝下,臣倒是可以納妾,總不好讓公主膝下無子,孤獨終老。您是平安公主的兄長,必定會心疼妹妹,不忍她落得如此地步。”
封硯初說完這話,不僅沈顯瑞氣的臉色鐵青,就連平安公主也不可置信。
她沒想到封硯初竟然如此頭鐵。這幾乎是在明著告訴陛下,當初的賜婚不叫施恩,如今若不同意和離,那就是不顧兄妹之情,這跟明著罵沒區別。
沈顯瑞咬牙看向封硯初,可除了自已被氣的心堵,對方依舊是一副怡然自得,鎮定自若的模樣。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句話,“哦?那依封卿的意思,當初朕這恩施錯了?”
封硯初眼眸微垂,“謝陛下體諒。”
沈顯瑞一聽這話,竟哈哈哈笑起來,隨后看向對方的眼神一片冰冷,“封硯初,你需得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隨后甩袖道:“好了,退下吧!”
封硯初眸中幽光一閃,仿佛是低頭了一般,拱手道:“臣告退。”說完竟真的退出去。
剛出勤政殿,平安公主的臉色頓時拉了下來。因為奏請和離失敗,她心情十分煩躁,“陛下拒絕咱倆和離,現如今怎么辦?”
封硯初指著不遠處的空地,“當然是繼續懇求,光陛下知道有什么用,更要讓文武百官,宮廷內外都瞧一瞧。”
平安公主張著嘴巴,“啊!你這和逼迫陛下有什么區別,就不怕將來……”
話未說盡,封硯初已經明白對方要表達什么意思,他神色淡然,“三年前,我就已經是正五品官職,兩年前已經勝任四品。可如今雖回京,還不是一個五品閑職就打發了?既然已經被貶,還有什么好怕的,總不能他真的敢殺我?”
平安公主震驚的看向眼前之人,對方的眼中竟有一絲迫不及待的瘋狂。感覺只要陛下想殺他,他就有辦法讓陛下名聲掃地,讓后世唾罵。
她曉得陛下之所以能登上皇位,堂兄沈在云、以及封硯初出了不少力。可到頭來,這兩人的處境都不如意,自已之前與皇兄的關系也不錯,現下這點要求也不答應,實在刻薄寡恩。
思及此處,她點頭道:“看在你沒出賣方大郎的份上,我與你一起跪!”說罷已經率先走過去跪下。
烈日炎炎,兩人就這么跪在勤政殿外,往來的宮人侍衛,文武大臣都瞧的一清二楚,沒一會兒,就傳遍宮墻內外。
封硯初這些年在地方為官,立下不少功勞,為百姓做了很多實事。如今進京為官,只封了一個五品閑職,有功被貶,本就讓人非議陛下,如此跪在殿外,旁人瞧了只會說陛下刻薄寡恩。
現在才回來,就與平安公主一同跪在外頭。這幾乎是在對外說,陛下心胸狹小,連有功之臣都容不下,有什么事情不能答應,非要如此處罰,一時之間物議如沸。
沈顯瑞本在處理政務,還吩咐人不許打擾。所以,過了好一會,還是貼身太監鄭喜趁著換茶的空檔說道:“陛下,封大人與平安公主正跪在外頭。”
“什么?”沈顯瑞筆下一劃,原本的字跡多出一筆,“你怎么不早說!”
鄭喜立即低頭彎腰,“您之前吩咐,任何人不許打擾,奴才只能趁著換茶水的空檔告知您。”
其實這個鄭喜也是有意相幫,故意拖延時間,先讓消息傳一會兒,然后再告知陛下。
他跟在陛下身邊多年,知道的事情并不少。
當年那些幫助過陛下的,或者跟在陛下身邊的,比如:沈在云、李延、許敖、方碩等人,如今何在?這些人正因替陛下辦了太多秘事,要么死了,要么不見蹤跡,要么貶的遠遠的。
自已之所以能上位,那也是因為先帝身邊的大太監江榮海,前兩年病逝,這才輪到他。
否則他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呢,為了將來,他覺得自已的選擇并沒有錯。
沈顯瑞抓起才端上來的茶盞,徑直砸過去,“簡直放肆!居然敢威逼朕!當朕不敢殺他嗎!”
鄭喜低頭等著吩咐,茶水從他頭上緩緩流下。
就在沈顯瑞暴怒之際,坤寧宮也得知了這個消息。
申皇后臉上依舊是那副寬和大度的模樣,她對一旁的宮女道:“封大人這些年為朝廷立下不少功勞,平安更是皇室公主,怎能讓肱骨之臣跪在殿外,實在不成體統,隨本宮去勤政殿勸一勸陛下。”
“是,娘娘。”
其實申皇后對沈顯瑞是極其埋怨的。她以為陛下沒有立大皇子為太子,那也至少得給封硯初一個少傅或者少師的職位。
這樣即使沒有儲君之位,那給大皇子教書的也是東宮三少。畢竟封硯初在地方為官時,為朝廷立下不少功勞,為百姓做了不少實事,可到頭來不升反降,只給了一個五品的閑職,當真刻薄寡恩。
她很清楚,封大人之所以與平安公主共同出現在勤政殿,還不是為了和離一事。當初陛下這恩施的就別扭,如今更是覺得兩人駁了面子,可偏偏連這一點小事,都不想承認做錯。
這樣也好,如此方能顯出她的肚量。如今文武百官一有什么難事,只要是正確的,她都會去勸一勸陛下。時至六年,她在文武百官,大晟百姓心中的份量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