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換氣扇單調的嗡嗡聲，在空氣中回蕩。
他們堅信，只要能買到那臺接觸式光刻機，哪怕技術已然落后。
只要拿到圖紙，憑借大和民族的工匠精神，定能通過逆向工程，在此基礎上快速迭代，追平與對手的差距。
但這需要時間，而中國人手里最關鍵的籌碼，恰恰就是時間。
“給他們。”老社長閉上眼，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無力地揮了揮手。
“聯(lián)系外務省，重啟談判，告訴華夏人，他們要的圖紙、數(shù)據(jù)，甚至技術人員，我們都可以給。”
“條件只有一個——光刻機必須立刻發(fā)貨，且華芯一號的出口時間，必須推遲半年。”
用空間換時間，這是他們眼下唯一的活路。
殊不知，這正是劉宇為他們精心鋪設的、通往懸崖的最后一段坦途。
三天后，京城一機部。
卓部長看著手里那份厚達幾十頁的協(xié)議清單，手指微微顫抖。
旁邊坐著的外貿(mào)部李司長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端茶杯的手都在晃蕩，茶水潑出來燙了手竟毫無知覺。
“老卓啊，你們部這個劉宇，我看別當什么所長了，直接來我們外貿(mào)部當部長算了。”李司長指著協(xié)議上的條款嘖嘖稱奇。
“這哪是談判？簡直就是‘抄家’！新干線0系的全套圖紙——包括轉向架、牽引電機、制動系統(tǒng)，還有高壓交聯(lián)電纜的生產(chǎn)工藝，全在這兒了。”
“這些東西，咱們要是自己摸索，沒個十年八年連門都摸不著，現(xiàn)在倒好，日本人還得派工程師手把手教咱們怎么造。”
卓部長放下文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雖不懂半導體領域的彎彎繞繞，卻深諳戰(zhàn)略之道。
用幾臺本就準備淘汰、且注定走進，技術死胡同的“接觸式光刻機”，換來了國家急需的交通與電力大動脈核心技術。
甚至通過“推遲出口”這個看似讓步的條款，麻痹了對手，讓日本人誤以為中方真的產(chǎn)能不足，從而安心跳進那個耗資巨大的仿制陷阱。
這一手，既“黑”又漂亮。
“這小子，還真讓他說中了啊！”
一機部三樓的小會議室里，長條形紅木會議桌擦得锃亮，倒映著天花板上略顯陳舊的吊燈。
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茶香，與若有若無的煙味，氣氛嚴肅得有些凝滯。
主位上的卓部長神情鄭重，身旁坐著一位，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眼鏡的儒雅中年男人。
“劉所長，我給你介紹一下。”卓部長抬手示意，“這位是外貿(mào)部的龐副部長，今天專門為光刻機出口的事而來。”
劉宇沖對方點頭致意，神色平靜地在卓部長對面坐下。
龐副部長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而審慎。
他打量著眼前這位，過分年輕的研究所所長，開門見山：“劉總師，久仰大名。”
“今天請你來，是想聽聽你對65型接觸式光刻機出口定價的意見，卓部長力排眾議，堅持說這個價格，必須由你這位總設計師拍板。”
“我們外貿(mào)部做了幾輪預案，初步擬定了一個，比較冒險的高價，三百萬美刀一臺。”
“這已經(jīng)是參照國際頂尖精密設備的價格，咬著牙報出的數(shù)字了，即便如此，內部同志還是覺得太高，幾乎沒有談成的可能。”
會議室里，幾位外貿(mào)部隨行干部紛紛點頭，顯然對這個價格心里沒底。
這年頭，國家出口一臺機床，能賣幾萬美金都算創(chuàng)匯大戶，三百萬美刀簡直是天方夜譚。
卓部長也看向劉宇，眼神帶著詢問，雖見識過他的手段，但這個價格確實超出了預期。
然而，在所有人或期待、或擔憂、或審視的目光中，劉宇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隨即放下。
他抬起眼皮，淡淡吐出幾個字：“六百萬。”
頓了頓，似覺不夠清晰，又補充道：“美刀。”
“噗——”龐副部長對面的一位處長，剛喝進嘴里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咳嗽不止。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表情凝固在臉上。
龐副部長那儒雅隨和的面具，徹底碎裂，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卓部長也是一臉匪夷所思，他掏了掏耳朵，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出現(xiàn)了幻聽。
“劉……劉所長，你剛才說多少？”卓部長忍不住確認道。
“六百萬美刀。”劉宇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態(tài)輕松得仿佛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么。
“這還是看在他們態(tài)度比較誠懇的份上，給他們打的折。”
這下，連卓部長都繃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打折？六百萬還是打折價？
“胡鬧！”龐副部長手里的鋼筆，“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他顯然被劉宇這近乎戲謔的態(tài)度激怒了：“劉所長，我們是在進行嚴肅的國家級貿(mào)易談判，不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六百萬美刀？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我們國家引進一條完整的生產(chǎn)線，有時候都花不了這個價錢！”
“龐部長，別激動。”劉宇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
“我只是覺得，國際上那些二流三流的高端設備，動不動就賣個兩三百萬。”
“我們這世界獨一份的技術，賣個雙倍價錢，再抹掉零頭，湊個整，六百萬，很合理。”
湊個整……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卓部長在內，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沖擊。
他們頭一次聽說，有人拿“百萬美刀”當零頭來湊整的。
“劉宇！”卓部長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他意識到不能再任由劉宇這么“胡鬧”下去。
“價格不是隨口報的，你要給出依據(jù)！足以說服我們，也足以在談判桌上站住腳的依據(jù)！”
面對兩位部級領導的壓力，劉宇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