氒劉宇繼續道：“他們投入了天文數字的資金和寶貴的研發時間，最終得到的，卻是一堆我們早已淘汰、毫無價值的落后技術。”
“這種從希望到絕望的巨大落差，足以摧毀一個國家，在某個領域自主研發的全部信心。”
“到最后，他們會徹底放棄，淪為我們技術的附庸，只能乖乖排隊，花大價錢購買我們的產品。”
劉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最后總結道：“這叫陽謀，我們給他們所有圖紙、所有參數，甚至可以派專家指導。”
“但我們給他們的路，從一開始就是通往懸崖的死路。”
“嘶——”
卓部長聽得目瞪口呆，額頭上不知不覺滲出一層細汗。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科學家，而是一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絕頂戰略家。
太狠了！也太高明了！
這不僅僅是賣一臺機器，更是釜底抽薪，從根子上閹割掉一個強大對手的未來！
“高！實在是高！”卓部長一拍大腿，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臉上的激動比剛才聽到四微米技術成功時還要強烈。
“此計可為國策！劉宇，你馬上寫一份詳細的計劃報告，我親自遞上去！這件事，就由你全權主導！”
從一機部出來，劉宇直接返回了研究所。
宏觀的戰略布局已經完成，接下來便是微觀層面的沖鋒陷陣。
他像一位全能的戰地醫生，在各個項目組之間穿梭：
“五組，你們的步進電機驅動算法存在冗余，調整中斷優先級后，響應速度能再提升百分之十五。”
“二組，數控機床的滾珠絲杠熱變形補償模型有誤，把環境溫度變量加進去重新計算！”
“一組，集成電路的PVD工藝中，濺射靶材的純度需再提一個九，否則良品率上不去！”
他每到一處，只消看幾眼圖紙、聽幾句匯報，就能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問題，并給出解決方案。
那些困擾各組數天甚至數周的難題，在他手里，仿佛都成了迎刃而解的小麻煩。
整個研究所因他的存在而高速運轉。
然而，國際博弈的棋盤，并不會完全按照預想的劇本推進。
半個月后，老邱行色匆匆地找到劉宇的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惱火：“所長，外貿部那邊傳來消息，第一輪談判破裂了。”
“小日子嘴上說得好聽，骨子里卻精明得很，他們說我們的要價是‘獅子大開口’。”
“用一堆淘汰技術，換取他們最尖端的新干線技術和巨額外匯，是‘毫無誠意的訛詐’，直接掀了桌子。”
劉宇正在審閱一份報告，聽到這話連眼皮都沒抬，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知道了。”
他簽下名字，將報告遞給老邱，隨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只說了一句話：“通知外貿部，可以對外公布‘華芯一號’小規模集成芯片的全部性能指標，并啟動初步的出口詢價程序。”
“目標市場，優先考慮歐洲和東南亞。”
放下電話，他抬起頭看著仍有些不忿的老邱，平靜地說：“別急，魚兒只是試探了一下，發現魚鉤太硬。”
“現在我們往水里撒把餌料，你看他回不回頭。”
話音剛落，千里之外的島國，某著名電子株式會社的頂層會議室里。
一名高管正聲色俱厲地，匯報談判結果：“……種花家貪得無厭，妄圖用一堆工業垃圾換取我們帝國的技術瑰寶，簡直是癡心妄想！我們絕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助理連滾帶爬地沖進來。
手里揮舞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臉色慘白如紙：“社長！不好了！種花家……種花家對外公布了他們芯片的性能！他們要向全球出口芯片了！”
“納尼？！”
滿屋子西裝革履的精英，瞬間鴉雀無聲。
為首那位頭發花白的老社長，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那份電報，瞳孔劇烈收縮。
如果說買不到光刻機，只是讓他們失去追趕的可能。
那么當種花家那些，性能遠超他們現有產品的，高性能芯片涌入國際市場時，就等于直接宣判了，他們整個電子產業的死刑！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
那份剛剛送達的電報被傳閱了一圈，最后孤零零地躺在紅木長桌中央，薄薄一張紙，卻重得像塊墓碑。
上面羅列的運算速度、集成度、功耗數據——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座所有自詡精英的臉上。
“這不可能……”技術總監松下扯松了領帶，聲音干澀得，像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依照我們實驗室目前的最優數據，要達到這種性能至少還需要三年，華夏人……他們的技術，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嗎？”
沒人回答。
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如果這些性能優越、成本低廉的“華芯一號”，在下個月就鋪向歐洲和東南亞市場。
那么島國剛剛起步、引以為傲的電子產業，將會在搖籃里被直接掐死。
索尼、東芝、日立……這些名字還沒來得及響徹世界，就會變成歷史書上的注腳。
老社長癱坐在皮椅里，臉色灰敗。
比起買不到光刻機，這種“降維打擊”式的市場沖擊，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他們這是在逼宮。”
副社長咬著牙，拳頭砸在桌面上：“用那些即將過時的接觸式光刻機，換我們的新干線技術，甚至還要電力電纜的全套工藝。”
“這是敲詐！是赤裸裸的搶劫！”
“那你有的選嗎？”
老社長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球里布滿紅血絲，嘶啞著吼道：“現在答應他們，我們只是丟了新干線，丟了面子。”
“要是讓他們現在就開始賣芯片，我們丟的是整個國家的未來！是未來二十年的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