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揮舞著手里的折扇，指著窗外那些還在排隊買債券的百姓，痛心疾首：
“圣人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如今朝廷不修仁德，反而鼓動百姓去那什么黃金洲，去搶掠，去殺戮！”
“這是什么行為？”
“這是強盜行徑！！”
“那黃金洲的土著，雖然是蠻夷，但也是人命啊！”
“咱們大明乃是禮儀之邦，天朝上國！”
“怎么能為了區區黃金，就去行此不義之師？”
“這是在敗壞大明的國運！是在給子孫后代積孽啊！！”
孔乙己越說越激動，甚至對著皇宮的方向拱手：
“老夫要上書！老夫要死諫！！”
“朝廷應該立刻召回艦隊！歸還掠奪的財物！向那些土著賠禮道歉！！”
“還要把那些帶兵的王爺治罪！！”
“只有這樣，才能彰顯我大明的仁義……”
他的話還沒說完。
茶樓里原本嘈雜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那些眼睛里，沒有對他道德高尚的敬佩。
只有……
看傻子的眼神。
以及，一股正在醞釀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怒火。
“啪！！”
一聲脆響。
一個茶碗狠狠地砸在了孔乙己的腦門上。
茶水混合著血水流了下來。
“誰？！竟敢辱沒斯文……”
孔乙己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動的手。
“斯文你大爺！！”
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直接跳上桌子，一把揪住孔乙己的領子，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老東西！”
屠夫咬牙切齒，眼睛紅得像是在滴血：
“你剛才說什么？”
“召回艦隊？賠禮道歉？治罪？”
屠夫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金洲債券”，狠狠地拍在孔乙己臉上：
“你特么知不知道！”
“老子全家的積蓄，甚至老子把殺豬刀都賣了，才買了這一張債券！！”
“就等著艦隊帶回黃金，給我兒子娶媳婦，給我老娘治病！！”
“你現在跟我說，不打了？”
“還要賠錢給那些蠻子？”
“你特么這是在斷老子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懂不懂？！”
屠夫這一嗓子，就像是點燃了炸藥桶。
整個茶樓瞬間炸了。
“打死這個老酸儒！！”
“媽的！我剛買了五十兩！要是艦隊回來了，我的錢找誰要去？找你嗎？！”
“什么仁義道德？能當飯吃嗎？！”
“那些蠻夷也配叫人？報紙上說了，那是阻礙文明進步的絆腳石！！”
“揍他！！”
一瞬間。
無數的茶碗、板凳、甚至瓜子皮，像雨點一樣砸向孔乙己。
一群剛才還在喝茶的大爺大媽，此刻化身為最狂暴的戰士。
“別打臉！別打臉！辱沒斯文啊！！”
“救命啊！還有王法嗎？！”
孔乙己慘叫著被人群淹沒。
這根本不需要錦衣衛動手。
甚至不需要官府出面。
這些“大明第一批股東”，為了維護自己的“投資權益”，自發地成為了最堅定的主戰派。
……
【茶樓角落】
兩個剛剛買到債券、正準備來喝杯茶慶祝的外國使節——奧斯曼的穆斯塔法，和莫斯科的伊萬。
此刻正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他們看著那個被人群毆打得不成人樣的老儒生。
又看了看那些滿臉殺氣的大明百姓。
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油然而生。
“太……太可怕了……”
伊萬灌了一口伏特加，手都在抖：
“我以前以為，大明最可怕的是那個燕王，是那些神機營。”
“但我現在發現，我錯了。”
“最可怕的……”
“是這幫老百姓。”
穆斯塔法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臉色蒼白：
“沒錯。”
“燕王殺人，還需要理由，還需要軍令。”
“但這幫老百姓……”
“只要你敢擋著他們發財，只要你敢說一句‘不打仗’。”
“他們能把你活活撕碎！！”
“這就是……全民皆兵嗎？”
“不。”
穆斯塔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這叫……全民強盜。”
“當一個擁有工業力量、擁有龐大人口的國家，變成了一群有組織的強盜……”
“這個地球上，還有誰能擋得住他們？”
“幸好……”
穆斯塔法摸了摸懷里那張剛剛花高價買來的“二期債券”：
“幸好我們也買了票。”
“雖然是站票，但好歹是在車上，而不是在車輪底下。”
……
【乾清宮·暖閣】
魏忠賢正在繪聲繪色地向朱允熥匯報剛才茶樓發生的一幕。
“皇上，您是沒看見。”
“那個孔乙己，被打得親媽都不認識了。”
“最后還是順天府的差役去把他‘救’出來的，說是擾亂治安，直接關進大牢了，判了個‘尋釁滋事’。”
“百姓們還在衙門口叫好呢！”
朱允熥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手里拿著一支紅筆，正在批閱奏折。
“這就是‘民意’啊。”
朱允熥輕聲說道：
“以前，文官集團總喜歡用‘民意’來壓朕，說什么百姓厭戰，百姓疾苦。”
“現在。”
“朕把這‘民意’換了個芯。”
“把它和‘利益’綁在了一起。”
“魏忠賢。”
“奴才在。”
“傳令給報社。”
“明天的頭條，就報導這件事。”
“題目朕都想好了——《誰在同情蠻夷？誰在出賣大明利益？警惕我們內部的‘圣母’！》”
“把那個孔乙己，樹立成典型。”
“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在大明通往霸主的路上，仁慈，就是最大的犯罪。”
“是！皇上圣明！！”
魏忠賢跪在地上，五體投地。
他心里清楚，這位年輕的皇帝，不僅是在殺人，更是在誅心。
他正在重塑這個民族的靈魂。
從溫良恭儉讓的綿羊，變成一群嗜血的狼。
就在這時。
桌子上的那臺最新式的無線電報機，突然亮起了紅燈。
“滴——滴——滴——”
急促的電碼聲，在安靜的暖閣里響起。
負責譯電的女官，臉色一變，隨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啟奏陛下！！”
“‘黃金洲特遣艦隊’旗艦‘大秦號’發回急電！！”
“內容如下：”
【我部已成功穿越風暴區！】
【前方發現陸地！】
【經確認，那不是海島，是大陸！】
【而且……我們在岸邊看到了黃金！很多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