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售現場·高臺之上】
和珅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官袍,滿面紅光地站在高臺上。
他看著底下那黑壓壓的人頭,看著那無數雙因為貪婪而發紅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賣債券。
他是在主持一場邪教的洗禮。
“咳咳!”
和珅對著早已準備好的大功率蒸汽擴音器,清了清嗓子。
“嗡————————”
巨大的電流聲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老板!各位大明的一等公民們!”
和珅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大家早上好啊!”
“好!!!”
臺下幾萬人齊聲怒吼,震耳欲聾。
“我知道大家是來干什么的。”
和珅笑瞇瞇地搖著折扇:
“大家是來發財的!”
“有人可能會問,和大人,這‘黃金洲’到底是個啥地兒?咋就這么賺錢呢?”
和珅臉色一正,指了指身后那幅巨大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畫著夸張的景象:
遍地都是拳頭大的金塊,樹上流淌著白色的橡膠汁液,河里游的不是魚,是銀錠子。
“告訴大家!”
“那地方,以前叫‘蠻荒之地’。”
“但在咱們皇上眼里,那就是老天爺賞給咱們大明的大糧倉!大金庫!”
“咱們的秦王和晉王,已經帶著幾百艘大船,幾萬門大炮過去了!”
“那邊的土著,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木棍!是石斧!”
“咱們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加特林!是蒸汽鐵甲艦!”
“這場仗,你們覺得能不能贏?!”
“必勝!!必勝!!必勝!!”
臺下的百姓雖然不懂軍事,但他們懂“降維打擊”這個詞(報紙上天天宣傳)。
拿加特林打木棍?
這不就是去撿錢嗎?!
“對!必勝!”
和珅猛地一收折扇,眼神中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既然是必勝,那就是穩賺不賠!”
“但是!”
和珅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悲天憫人”的神色:
“皇上仁慈啊!”
“皇上說了,這種發財的好事,不能光讓朝廷占了,不能光讓皇室占了。”
“得讓老百姓也喝口湯!”
“所以!”
“才有了這‘殖民債券’!”
“你們今天買的一兩銀子,就是射向蠻夷的一顆子彈!”
“等艦隊凱旋,這一兩銀子,就會變成那一船船的黃金、香料、橡膠,回到你們的口袋里!”
“到時候,你們不僅是坐著數錢。”
“你們還是大明的功臣!是開拓疆土的英雄!”
“現在!”
和珅大手一揮,指向旁邊的十幾個售票窗口:
“首期債券,總額五千萬兩!”
“賣完即止!!”
“開售!!!!”
“轟!!!!!”
隨著和珅的一聲令下,人群徹底瘋了。
“給我來一百兩!!”
“我要一千兩!這是我賣房子的錢!全買了!!”
“別擠!我是屠戶張三!誰擠我我剁誰!!”
“我是王員外!我要包圓!!”
這已經不是購買了。
這是搶劫。
只不過是搶著把錢送給朝廷。
【現場一角】
一個穿著破爛、手里拿著個破碗的老乞丐,正顫顫巍巍地擠在人群里。
旁邊一個錦衣衛想把他趕走:
“去去去!要飯去別處要!這兒也是你能來的?”
老乞丐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里竟然射出一道精光。
“啪!”
他把破碗往地上一摔。
從懷里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布包,一層一層打開。
里面,是碎銀子,還有銅板。
“咋地?!”
老乞丐梗著脖子:
“看不起叫花子?”
“這可是老頭子我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足足三兩銀子!”
“我也要買債券!”
“我也要當……那個詞叫啥來著?當股東!”
錦衣衛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老乞丐大聲嚷嚷道:
“報紙上說了!買了這債券,那黃金洲的地,就有我的一份!”
“我這輩子沒地,要了一輩子飯。”
“但我買了這券,等我死了,我可以挺著胸脯去見祖宗!”
“告訴他們,咱老李家,在大洋彼岸,也有產業了!!”
“好!!”
旁邊一個富商眼眶一紅,直接掏出一張百兩銀票拍在老乞丐手里:
“大爺!說得好!”
“這大明的江山,有你一份!”
“這錢我替你出了!算我請你的!”
“我也出!!”
“讓大爺先買!!”
這一刻。
沒有階級,沒有貧富。
只有一種名為“利益共同體”的狂熱情緒,將所有人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
【一個時辰后】
和珅看著那一箱箱被抬進國庫的銀子,看著那還在不斷上漲的數字。
五千萬兩。
僅僅一個時辰。
被搶光了。
甚至還有幾萬人因為沒買到,正圍著衙門不肯走,哭著喊著要朝廷“加印”。
“瘋了……”
和珅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喃喃自語:
“這哪里是賣債券啊……”
“這分明是把大明百姓心里的那一頭貪婪的野獸,給放出來了啊。”
“不過……”
和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頭野獸,現在叫‘愛國主義’。”
“只要能讓他們賺到錢。”
“這世上,就沒有大明打不下來的江山!”
此時。
皇宮,御書房。
朱允熥聽著和珅的匯報,看著那張“五千萬兩”的入庫單。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節奏,暴露了他內心的愉悅。
“五千萬兩。”
“足夠再造三支特遣艦隊了。”
“也足夠讓格物院把‘內燃機’的研發進度提速十倍了。”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知道,自己釋放出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資本。
當皇權與資本結合,再加上極端的民族主義。
這輛戰車一旦啟動,就沒有剎車了。
它只能不斷地向前,不斷地擴張,直到吞噬整個世界。
“傳旨。”
朱允熥淡淡地說道:
“鑒于百姓熱情高漲。”
“增發第二期債券。”
“這次……”
“允許外國使節購買。”
“不過,價格翻倍,且不享受土地分紅權。”
“既然是搶錢。”
“那就連那幫洋鬼子的錢,一起搶了!”
應天府,秦淮河畔。
“聽雨軒”茶樓。
這里曾是江南文人墨客最愛聚集的地方,吟詩作對,風花雪月。
但今天。
這里的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
茶樓的大堂中央,一個身穿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儒生,正站在桌子上,唾沫橫飛地慷慨陳詞。
他叫孔乙己,是國子監的一個老監生,讀了一輩子圣賢書,腦子里裝的全是“仁義禮智信”。
“荒唐!!”
“簡直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