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朱棡也跟著附和,他推了推鼻梁上為了裝斯文特意配的金絲眼鏡:
“皇上。”
“二哥說得粗俗,但在理。”
“主要是……不劃算。”
“您看啊。”
朱棡拿出一本賬冊,開始算賬:
“現在那個什么帖木兒帝國,還有那個奧斯曼,都是咱們的大客戶。”
“他們雖然野蠻,但是有錢啊!”
“咱們的一面鏡子,在那邊能換五匹好馬!”
“一瓶香水,能換一個波斯舞娘……咳咳,換一堆寶石!”
“咱們現在是躺著賺他們的錢,那是‘剪羊毛’。”
“要是真打過去……”
“路途遙遠,后勤補給是個天大的窟窿!”
“而且一旦開戰,這生意就斷了啊!”
“殺雞取卵!這是殺雞取卵啊!”
連最好戰的燕王朱棣,此刻也有些猶豫。
他撓了撓頭,看著那片廣袤的中亞和西亞。
“大侄子。”
“不是四叔慫。”
“要是以前,給我十萬騎兵,我敢一直殺到天邊去。”
“但現在……”
朱棣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精良的裝備。
“咱們的胃口被養刁了啊。”
“現在的兵,離了火車運補給,離了壓縮餅干,離了充足的彈藥,那就不會打仗了!”
“那地方太遠了。”
“鐵路還沒修過去。”
“要是讓我帶著神機營去遠征,那大炮壞在半路上咋辦?那煤炭燒完了咋辦?”
“咱們還是……先把家門口這塊肉消化完了再說吧?”
三個藩王,理由各不相同。
但核心思想就一個:
不想動!
太遠!太累!性價比太低!
現在的日子多舒服啊,在家門口虐菜,數錢數到手抽筋。
為什么要跑去萬瑞里之外去啃硬骨頭?
朱元璋在旁邊聽得直點頭。
“嗯……有道理。”
“大孫啊,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小心扯著蛋。”
朱允熥看著這群突然變得“保守”起來的戰爭販子和投機商。
他沒有生氣。
反而,他笑了。
那是一種掌握了真理、看著一群盲人的笑容。
“叔叔們說得都有道理。”
“路遠,難走,沒錢賺。”
“但是……”
朱允熥手中的教鞭,突然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名字上。
——【帖木兒帝國】。
“你們只想賺他的錢。”
“但你們知道,這只跛腳狼,正在想什么嗎?”
“想什么?”朱棡一愣,“想買我的鏡子?”
“不。”
朱允熥眼神冰冷。
“他在想,怎么吃了大明。”
“錦衣衛急報。”
“帖木兒已經在集結大軍,號稱八十萬。”
“他扣留了我們所有的使臣。”
“他揚言,要恢復蒙古帝國的榮光,要東征大明,恢復大元!!”
“什么?!”
朱棣猛地跳了起來,身上的殺氣瞬間爆發。
“他敢?!”
“一個瘸子!也敢窺視大明?!”
朱允熥冷笑一聲:
“他不僅敢,而且已經在做了。”
“三叔,你的商隊被扣,根本不是什么草原劫匪。”
“就是帖木兒的先鋒軍干的!”
“他們在試探!在積蓄力量!”
“你們覺得那是搖錢樹,人家把你們當肥羊!”
朱允熥走回龍椅,坐下,目光俯視著眾人。
“而且。”
“你們說那地方窮?”
“那是你們眼瞎!”
“那里……”
朱允熥指著中東的那片沙漠。
“那地底下流的……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但那是未來工業的血液!”
“那里的地理位置,是連接東西方的咽喉!”
“誰控制了那里,誰就控制了世界的命脈!”
“至于路遠……”
朱允熥看向朱棣。
“四叔。”
“現在的火車,時速是一百里。”
“格物院最新的‘二號機’,已經在圖紙上了。”
“若是路修好了。”
“從北平到撒馬爾罕,只需要……七天!!”
“七天?!”朱棣瞳孔地震。
“沒錯。”
朱允熥站起身,聲音如洪鐘大呂:
“朕知道你們嫌麻煩。”
“但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朕不會讓你們現在就去送死。”
“朕給你們三年時間!”
“三年!!”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
“把鐵路修到哈密!修到蔥嶺!”
“把電報線架過去!”
“把那邊的商路摸清楚!”
“三年之后……”
“朕要御駕親征!!”
“朕要讓那個所謂的‘世界征服者’帖木兒看看。”
“在工業大明面前。”
“他的八十萬彎刀,不過是一堆……待回收的廢鐵!!”
大殿內,一片死寂。
隨后,是粗重的呼吸聲。
朱棣的眼睛紅了。
那是獵人看到了頂級獵物的眼神。
“八十萬……”
朱棣舔了舔嘴唇,手按在刀柄上。
“這得是多少積分啊……”
“這得能修多少里鐵路啊……”
朱棡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敢扣我的貨……”
“這筆賬,得算算利息了。”
就連最懶的朱樉,此刻也握緊了拳頭:
“敢打大明的主意?那就是想搶我的錢!”
“這不能忍!絕對不能忍!!”
朱元璋看著這群瞬間被點燃斗志的兒孫,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后……
他也笑了。
“好!”
“那就三年!”
“到時候,朕也要去!”
“朕要親眼看看,那個瘸子,能不能接得住朕大孫的一發‘雷神’!”
…………
天工元年,五月初九。
登基大典后的第一天。
照理說,經歷了一夜狂歡的城市應該還在沉睡。
但應天府不同。
這座如今被譽為“世界心臟”的超級都市,就像是一臺永動機,不知疲倦地吞吐著來自全球的財富。
卯時剛過。
城南的“工業新區”就已經被一陣急促而充滿活力的哨聲喚醒。
“都動作快點!!第一班通勤車馬上就要發車了!!”
寬闊的水泥馬路上,一輛輛由四匹挽馬拉著的雙層“公共馬車”正停在站臺上。
站臺上擠滿了穿著統一藍色工裝、胸口別著工牌的大明工人。
他們手里大多拿著油紙包著的熱騰騰的早飯,一邊談笑風生,一邊排隊上車。
而在馬路對面。
蹲著一群衣著華麗、卻滿臉茫然的“外地人”。
他們有的是從大明偏遠行省趕來觀禮的富商,有的是還沒來得及走的番邦小國使臣,還有的是想來應天府碰運氣的流浪武士。
此時此刻。
他們正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個……那是肉包子嗎?”
一個來自占城的富商,咽了口唾沫,指著一個年輕工人手里的早飯。
那個包子足有拳頭大,白面皮薄得透光,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