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步!”
“三百步!”
大地在震顫。
象群帶來的腥風,夾雜著安南士兵狂熱的嘶吼,撲面而來。
那種壓迫感,若是換做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尿了褲子。
但現在,站在這里的,是一群瘋子。
是一群背著巨額高利貸、渴望洗白上岸的死囚!
“穩住!”
“都給老子穩住!”
總教官眼角抽搐,死死盯著前方。
他吐掉了嘴里的草根,那根草根已經被嚼爛了。
“二百步!”
象群那長長的獠牙,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白光。
那些死囚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指節發白。
呼吸粗重到了極點。
有人在抖。
不是怕。
是興奮!
在他們眼里,沖過來的不是大象,是一錠錠會跑的銀子!是減刑的文書!是回家的路費!
“神機營聽令——”
總教官懶洋洋地舉起了手里的令旗。
風,突然停了。
下一秒。
令旗猛地揮下,劃破空氣!
“開火!!!”
轟——!!!
那一瞬間。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種聲音。
那是死神的咳嗽聲。
那是工業文明對農業文明最傲慢、最無情、最不講理的宣告!
第一排的一千桿新式燧發槍,同時噴吐出火舌。
槍口焰連成一片,仿佛一道憑空出現的火墻!
濃密的白煙瞬間在陣前升騰而起。
但這還沒完。
“退!”
第一排士兵像機器一樣蹲下,熟練地開始清理槍膛。
“進!”
早已蓄勢待發的第二排士兵跨步上前。
槍口平舉。
眼神冷漠。
“砰砰砰砰——!!!”
緊接著,是第三排!
“砰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槍聲,如同爆豆一般密集,沒有任何停歇。
那種聲音,聽久了竟然有一種詭異的韻律感。
而在那白煙的前方。
原本氣勢洶洶、仿佛能踏平一切的象群,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墻。
沒有任何緩沖。
沒有任何僵持。
只有——崩碎!
“嗷——!!!”
凄厲的悲鳴聲響徹云霄。
跑在最前面的幾頭戰象,身上瞬間爆出無數朵血花。
那種特制的鉛彈,在顆粒化黑火藥的推動下,初速高得驚人!
入肉即炸!
即便大象皮糙肉厚,披著藤甲,在這樣密集的彈雨面前,也跟紙糊的窗戶紙沒什么兩樣。
甚至有的鉛彈直接打穿了象頭,帶出一蓬紅白之物!
轟隆!
第一頭大象倒下了,龐大的身軀激起漫天塵土,像是一座肉山崩塌。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原本坐在象背上耀武揚威的安南馭手,瞬間變成了空中飛人,重重摔在地上,然后被驚慌的象蹄踩成肉泥。
剩下的戰象被這巨大的響聲和同伴的慘死嚇瘋了。
動物的本能告訴它們:
前面,是地獄!
前面,是不可逾越的禁區!
它們不再聽馭手的指揮,甚至用鼻子卷起馭手狠狠摔死,然后掉轉頭,發瘋一樣地向回沖去!
沖進了那兩萬緊隨其后的安南步兵陣中!
“不——!!!”
安南的大將目眥欲裂,揮舞著令旗想要阻止。
“神靈!為什么神靈不保佑我們?!”
“這是妖術!明軍用了妖術!!”
沒人聽他的。
什么神靈?
在物理法則面前,神靈也要退避三舍!
“啊——!!”
“救命!!”
“神罰!這是神罰!!”
原本整齊的安南軍陣,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被槍直接打死的。
被發瘋的大象踩死的。
自相踐踏而死的……不計其數!
慘叫聲,哭喊聲,大象的嘶吼聲,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
這就是降維打擊。
沒有任何花哨的戰術博弈。
就是純粹的、赤裸裸的火力碾壓!
而明軍這邊。
槍聲依舊在繼續。
那種機械的、冰冷的、富有節奏感的裝填聲和射擊聲,就像是一首殘酷的重金屬樂章。
咔嚓——咬破紙殼彈。
嘩啦——倒入火藥。
通——通條壓實。
舉槍。
射擊!
死囚們越打越興奮,眼睛里的紅光越來越盛。
他們發現,殺人竟然可以這么簡單?
不需要拼命,不需要練什么刀法,不需要去跟那些渾身汗臭的蠻子近身肉搏。
只需要站在那里。
動動手指。
對面那些原本看起來兇神惡煞的敵人,就像割麥子一樣一茬一茬地倒下。
“哈哈哈哈!”
一個死囚狂笑著,一邊熟練地裝填,一邊沖著身邊的同伴大喊:
“老張!剛才那個當官的是老子打死的!”
“那頂帽子值五十兩銀子!你別跟老子搶!”
“放屁!明明是我補的一槍!”
“爽!真他娘的爽!”
“老子這輩子沒打過這么富裕的仗!”
“這哪里是打仗?這分明是在撿錢啊!!”
朱樉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手里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嘴巴張得老大,甚至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就贏了?”
“這就……完了?”
他原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結果呢?
這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朱棡站在硝煙中。
他沒有躲。
他貪婪地聞著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看著遠處潰不成軍的敵人,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象兵變成一堆爛肉。
他的手不再抖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栗感,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毛孔都炸開了。
這就是火器?
這就是朱允熥那個侄子說的“代差”?
這就是……力量?
一種凌駕于眾生之上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棡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直不起腰。
他笑自己的無知。
笑以前那個抱著大刀、練著武藝、自以為天下無敵的自己,簡直像個小丑!
武功再高,一槍撂倒!
“時代變了啊!!”
朱棡猛地拔出戰刀,刀鋒指著前方那一片狼藉的戰場,如同指點江山的魔神。
“那不是敵人!那是行走的軍功!那是咱們的贖罪券!!”
“炮營!!”
“都看戲呢?給老子轟!!”
“把他們的城門轟開!!”
“老子要進城!老子要搶錢!老子要還債!!”
……
轟!轟!轟!
大地再次顫抖。
這一次,是雷神在怒吼。
二十門紅衣大炮,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諒山府那看似堅固的城墻。
這里是安南的北大門。
幾百年來,無數中原王朝的軍隊在這里折戟沉沙。
但今天。
歷史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