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外。
那一聲“高圣仙師”的嘶吼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劈在了應(yīng)天府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萬籟俱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jié)。
臺下，無論是坐在茶樓雅座上的富商，還是擠在泥地里看熱鬧的百姓，亦或是那些躲在角落里尚未離去的讀書人........
所有人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姿態(tài)。
他們張著嘴。
瞪著眼。
仿佛被集體施了定身法。
那個賣炊餅的漢子，手里剛掰開的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混入了塵土。
他沒有去撿。
那個蘇州來的商人，那只搖著象牙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
這....
這....
這他媽的....
還能這么舔的嗎？！
他們見過拍馬屁的。
他們見過詹徽那種“請立生祠”的。
他們也見過和珅那種“殿下神威，點石成金”的。
可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種！
沒見過這種當(dāng)著全天下讀書人的面，把“亞圣”孟子從牌位上踹下去，然后試圖把自己主子扶上去的啊！
這是拍馬屁嗎？！
這是“弒圣”啊！
這是瘋了！
這夷狄是徹底瘋了！
高臺之上。
那些被氣暈的、尚未抬走的老學(xué)究們，聽到這聲“高圣仙師”竟奇跡般地“詐尸”了。
一個老者猛地坐起，指著牛頓，嘴唇哆嗦著，一口氣沒上來，“噗”地噴出一口老血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妖....妖言！妖言惑眾！”
“反了！反了！這夷狄反了！”
幾個殘存的讀書人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他們指著牛頓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你....你....”
可他們的聲音，在臺下那山呼海嘯般的死寂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百姓們傻眼。
他們不敢說話。
他們面面相覷。
那可是孟子啊....
這夷狄....
他....
他舔的可是太子殿下啊！
太子殿下是誰？
是神仙！
是救了他們所有人性命的活菩薩！
是那個敢當(dāng)著藍玉的面，把藍玉畜生義子全砍了的青天大老爺！
他們敢罵太子嗎？
不敢。
那....
那他們敢罵這個舔太子的夷狄嗎？
“..........”
人群中。
那個第一個起哄的蘇州商人，他的眼珠子轉(zhuǎn)得飛快。
他看了一眼高臺上那個狀若瘋魔的牛頓。
又看了一眼那些氣得快要升天的讀書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
機會！
天大的機會！
“說得好！”
他振臂一呼！
“什么他娘的孟子！老子不認(rèn)識！”
“老子只認(rèn)識太子殿下！”
“沒錯！”
那個賣炊餅的漢子也反應(yīng)了過來！
“太子殿下救了我的命！太子殿下就是神仙！”
“牛神仙說得對！”
“高圣仙師！！”
人群中，一個機靈的潑皮猛地跪了下去，朝著皇宮的方向重重磕頭！
“參見高圣仙師！！”
“轟——！”
這一個動作，仿佛點燃了火藥庫。
“參見高圣仙師！！”
“殿下圣明！高圣仙師！”
“孟子算個屁！老子只認(rèn)太子殿下！”
那些被天花折磨得家破人亡、又被牛痘救回來的百姓，他們本就對朱允熥有著近乎狂熱的宗教崇拜。
此刻，這個“高圣仙師”的稱號完美地契合了他們心中那股無處安放的感激之情！
“高圣仙師！！”
“高圣仙師！！”
山呼海嘯。
聲浪如同實質(zhì)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沖刷著應(yīng)天府的城墻。
那些殘存的、站著的讀書人在這股狂熱的聲浪中如同怒海中的幾片孤舟。
他們臉色慘白，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他們還想反駁。
“荒唐....荒唐....”
“不可....不可啊....”
可他們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了。
一個激動的百姓甚至抓起一把泥直接糊在了一個老秀才的臉上。
“滾你娘的！”
“再敢說太子殿下壞話！老子撕了你的嘴！”
“跑！快跑！”
讀書人們徹底怕了。
他們連滾帶爬，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片已經(jīng)徹底“瘋魔”的廣場。
高臺之上。
牛頓緩緩直起身。
他聽著臺下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臉上沒有絲毫得意。
他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那間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講堂微微躬身。
然后在萬眾矚目之下緩步離去。
只留下了一個讓全天下讀書人不寒而栗的背影。
紫禁城，暖閣。
氣氛難得的緩和。
朱元璋靠在軟塌上，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蓮子羹。
蔣瓛和那三名“戴罪”的都督垂手侍立在一旁。
他們的臉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死灰，而是有了一絲活氣。
“陛下。”
蔣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剛從山西傳來的八百里加急....”
“砰！”
朱元璋手里的碗重重頓在桌上。
“又怎么了？！那兩個逆子又鬧什么幺蛾Z子了？！”
“不是啊陛下！”蔣瓛快哭了，“是大捷！！”
“黃風(fēng)口大捷！”
“燕王殿下與曹國公李景隆合兵一處....”
“陣斬三千，俘虜千余，那股入寇的韃子全沒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坐直了身子！
“李景隆？！就憑他那個草包？！”
“是神機新軍....”蔣瓛的聲音都在抖，“陛下，您是沒見那軍報上的形容....那....那....那‘允熥一式’神機銃當(dāng)真是雷霆萬鈞....”
“一百五十步外三輪齊射，三千鐵騎人仰馬翻，根本....根本沖不進百步之內(nèi)....”
“燕王殿下的一萬鐵騎從頭到尾只負責(zé)了追殺殘敵....”
“..........”
朱元璋愣住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咱的好孫兒他真的練出了一支天兵。”
他心中的那塊巨石終于徹底落了地。
邊關(guān)穩(wěn)了。
他那兩個逆子蹦跶不起來了。
朱允熥....
這個孫子....
他真的靠自己把這天給頂住了。
朱元璋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他甚至有心情背著手在暖閣里踱了兩步。
“嗯，戰(zhàn)事平息是好事。”
他咳嗽了兩聲。
“那宮外，那個什么‘皇商’鬧得怎么樣了？”
蔣瓛一聽這個，臉上立刻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回陛下....”
“那‘香胰子’‘玻璃鏡’‘雪糖’....”
“已經(jīng)賣瘋了。”
“瘋了？”朱元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剛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
“與民爭利！簡直是與民爭利！”
“咱當(dāng)年就說過！朝廷不能....”
“陛....陛下....”
一個端著茶水的老太監(jiān)顫顫巍巍地插了一句嘴。
“那個‘格物院’的牛學(xué)士托和珅和大人帶話....”
“說....說....”
“說什么？！”朱元璋沒好氣地吼道。
“說多謝陛下的‘內(nèi)帑’支持，那個‘皇家商行’試賣十日刨去所有成本....”
“給....給殿下....掙....掙....掙了....”
老太監(jiān)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三百萬兩....白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