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靜!肅靜!”
官差拼命地維持著秩序。
高臺上。
又一人走了出來。
“好一個‘格物致知’。”
“我,翰林院學士,方孝孺。”
他來了。
那個連太子殿下都敢當面硬頂?shù)挠补穷^。
“牛學士。”方孝孺的聲音很沉,“老夫不與你辯‘力’。”
“老夫只問你。”
“你將圣人之言,用于此等‘奇淫巧技’。”
“將‘格物’等同于‘算學’、‘工匠之術’。”
“你置‘仁義禮智信’于何地?!”
“置‘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大道于何地?!”
這是誅心之問。
你牛頓搞的這些,不是“大道”,是“小術”。
你這是在引導天下士子...本末倒置!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牛頓身上。
牛頓笑了。
他對著方孝孺,深深一躬。
“方學士。”
“敢問何為‘仁’?”
方孝孺眉頭一皺:“仁者,愛人。”
“好一個仁者愛人。”
牛頓直起身。
“殿下平定天花,以‘牛痘’之法,救萬民于水火。此,算不算‘愛人’?”
方孝孺一滯:“....算。”
“那‘牛痘’之法,便是從‘格物’中得來。此,算不算‘仁’?”
方孝孺:“........”
牛頓:“以‘格物’之法,改良火藥,制‘允熥一式’神機銃,使我大明將士能于百步之外,輕取蒙元韃虜性命,保家衛(wèi)國,使萬民免遭屠戮。此,算不算‘仁’?”
“臣以‘格物’之法,造‘香胰子’,使百姓潔凈;造‘玻璃鏡’,使百姓明容;造‘雪糖’,使百姓甜口。充盈國庫,利國利民。此,又算不算‘仁’?!”
“方大人!”
牛頓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
“你口中的‘仁’是空談!是坐而論道!”
“而我所言的‘仁’!”
“是讓百姓吃飽!”
“是讓百姓穿暖!”
“是讓大明強盛!”
“你!”
方孝孺的身體劇烈顫抖。
他指著牛頓,那張剛正不阿的臉上露出了茫然。
他...
他好像說不過。
“道不同,不相為謀....”
方孝孺慘笑一聲,猛地一甩袖子。
“荒唐!荒唐!”
他沒有再辯。
他轉(zhuǎn)身,在萬千百姓的注視下,撥開人群,狼狽而去。
“鄭祭酒也走了....”
“天啊,都走了....”
高臺之下。
那近百名氣勢洶洶而來的鴻儒大賢,此刻竟已走了大半。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他們不敢上了。
再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下午,申時。
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斜。
高臺之上,牛頓依舊坐在那里。
高臺之下,再無一個挑戰(zhàn)者。
百姓們徹底瘋了。
“贏了...贏了!!”
“他...他...他一個紅毛夷把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罵跑了!!”
“哈哈哈哈!痛快!太他媽的痛快了!”
在這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
牛頓緩緩起身。
他沒有笑。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臺下。
他清了清嗓子。
全場再次安靜。
“諸位。”
牛頓開口。
“今日之辯,牛頓受益良多。”
“諸位大賢的指點,讓在下對‘圣人之道’,有了更深的感悟。”
“在下才疏學淺,近日偶有所得,著成《自然哲學的數(shù)學原理》一書,不日將由‘皇家商行’刊印,還望諸位不吝賜教。”
臺下,詹徽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來了!
媽的!
這紅毛夷...
他這是當場帶貨啊!
這書這他媽得賣瘋了啊!
“在此書中。”
牛頓的聲音帶著一絲謙卑。
“在下斗膽,也提及了‘亞圣’孟子。”
“嗯?”
臺下眾人一愣。
他還要干嘛?
他罵完了孔子,還要罵孟子?
“孟子乃大賢。”
牛頓的臉上露出崇敬之色。
“孟子所言‘性善’,所言‘民為貴’,實乃振聾發(fā)聵之音!牛頓欽佩不已。”
臺下,幾個還沒走的老學究松了口氣。
還好...
還好...
這夷狄總算說了句人話。
看來他是要找個臺階下了。
“然....”
牛頓話鋒一轉(zhuǎn)。
“孟子之學,亦有其‘時也,勢也’。”
“亞圣之名,德高望重。”
“但....”
牛頓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遺憾。
“在下竊以為,孟子之名,似乎...有那么一絲絲...被后世所...過譽了。”
“嗡——!”
全場炸裂!
“他...他...他...他剛說什么?!”
“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孟子之學,在于‘辯’。”
牛頓無視了臺下的嘩然,自顧自地說道。
“他以‘辯’服七國諸侯。此乃大才。”
“可當今之世乃是我大明一統(tǒng)天下之盛世!”
“我等還需要‘辯’嗎?”
“不。”
牛頓搖頭。
“我等需要的,是‘證’!”
“是‘格物’!”
“是‘實干’!”
“亞圣之名,天下景仰。”
“但....”
牛頓看向皇宮的方向,那雙藍色的眼睛里...
爆發(fā)出一種近乎于“神啟”的狂熱!
“‘亞圣’這個詞何其尊貴!”
“孟子他真的還配嗎?!”
“在下以為不配!”
“他...他...他...”
臺下僅剩的幾個老學究,當場氣暈過去兩個。
“那誰配?!”
一個百姓在臺下吼了出來。
“我!”
牛頓猛地一指自己!
“....亦不配!”
他瞬間收斂了所有鋒芒,再次變得謙卑。
“這天地之間,這圣人之后,能承繼‘道統(tǒng)’者另有其人!”
牛頓猛地轉(zhuǎn)身!
朝著皇宮的方向!
“噗通”一聲!
五體投地!
“諸位!”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你們以為我這《格物》之學從何而來?!”
“你們以為這‘萬有引力’真是區(qū)區(qū)在下所能窺破?!”
“是殿下!”
“是太子殿下啊!”
“是殿下在南城鐘樓親手為臣畫出了這天地運行之軌道!”
“是殿下親口點撥臣‘子不語怪力亂神’之真意!”
“是殿下!”
牛頓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
“是殿下站在了孔圣與孟圣的肩膀之上!”
“他看見了兩位圣人都未曾見過的‘天理’啊!”
他猛地站起,從懷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塊磁石。
他又掏出了一把鐵砂。
他將鐵砂灑在磁石周圍。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鐵砂自動排列出了玄奧的紋路!
“看!”
“這就是‘力’!”
“這就是殿下所言的‘理’!”
“這是神跡!”
牛頓高舉磁石,如同一個最狂熱的傳教士!
“孟子不過是‘亞圣’!”
“而我主,我大明太子殿下!”
“他...他...他...當為...!”
牛頓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
“——高圣...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