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朱允熥重新坐回龍椅上,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兩個依舊趴在地上的傳令兵。
“現在?!?/p>
“該處理國事了。”
奉天殿內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邊是血腥的“家務事”剛剛落下帷幕,淮西武將集團的首領藍玉還跪在地上形同石雕,他身后的武將們面如土灰,如喪考妣。
另一邊是兩個帶來亡國之兆的傳令兵趴在地上,血腥味和塵土味混雜在一起。
而御座上的那個少年卻仿佛剛剛撣去了衣服上的一點灰塵,準備開始處理正事。
這種極致的割裂感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退朝?!?/p>
朱允熥的聲音響起。
群臣懵了。
退....退朝?
大同都丟了!蘭州都破了!殿下您說退朝?!
“兵部尚書、李景隆、和珅、牛頓、魏忠賢、詹徽.....偏殿議事。”
朱允熥沒有理會群臣的錯愕,徑直起身,朝著偏殿走去。
“藍玉?!?/p>
他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
“你也一起來。”
跪在地上的藍玉身體猛地一顫。
他還得去。
他甚至沒有選擇的余地。
偏殿之內。
一幅巨大的《大明輿圖》被掛在了墻上。
朱允熥站在地圖前,手里拿著一根棍子。
被點到名的幾位核心臣子分列兩側,大氣都不敢喘。
藍玉被“賜”了一個座位,但他沒有坐,只是像一尊門神一樣站在角落的陰影里。
“兵部尚書。”
“臣...臣在?!北可袝鴳饝鹁ぞさ爻隽?。
“邊關失守,兩路入寇。誰的防區?”朱允熥用棍子點了點山西和西安。
“回...回殿下...是晉王與秦王....”
“他們要糧要兵?!?/p>
朱允熥轉過身。
“和珅?!?/p>
“奴才在!”和珅那圓滾滾的身體靈活地出列。
“糧草。”
“回殿下!”和珅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本本,語速極快,“戶部與‘物價監管所’已核算完畢。京城糧倉、通州糧倉合計可調撥軍糧一百二十萬石!
“此乃奴才前幾日從那些‘奸商’手中抄沒的!”
“奴才以殿下之名擔保!三日之內,首批三十萬石軍糧即可出庫北上!”
“很好?!敝煸薀c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率。
“牛頓。”
“臣在。”牛頓那張紅毛夷的臉在此刻顯得異常肅穆。
“軍械?!?/p>
“回殿下。”牛頓同樣拿出了一個本子,“‘格物院’彈藥工坊已于昨日點火?!?/p>
“臣參照殿下所授之法,以水力驅動沖壓,改進了顆?;鹚幍闹品?。效率十倍于舊法!我向殿下保證,神機新軍出征之日可出第一批標準彈藥五萬發!鉛彈十萬顆!
“后續所需彈藥也將在不日內源源不斷通過官道發出追趕軍隊?!?/p>
“神機營所需后勤,臣...萬死不辭!”
朱允熥很滿意。
這就是專業團隊。
他沒有再看后勤二人組,目光轉向了李景隆。
李景隆“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臣在!”
“李景隆?!敝煸薀子媒瘫拗钢轿鳌?/p>
“神機新軍即刻開拔。你為統帥,馳援山西太原?!?/p>
“???!”
李景隆猛地抬頭,他不是激動,他是嚇懵了。
“殿...殿下...臣...臣...臣才疏學淺...神機新軍...神機新軍才剛組建??!雖然火器上手快,但畢竟訓練時日不多?!?/p>
他快哭了。
他爹是李文忠沒錯,可他自己有幾斤幾兩他自己最清楚!
神機新軍很強,但讓他帶?這不是讓他去送嗎?!
“孤說你行,你就行?!敝煸薀椎穆曇舨蝗葜靡?。
“這...”李景隆還想掙扎。
朱允熥:“孤會給你派個副手。”
他看向了角落里的那尊門神。
“藍玉。”
藍玉的身體一震,猛地抬起頭。
“臣...在。”
“你便....”朱允熥頓了頓。
藍玉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要...要用我?
他還是要用我!
他知道這大明離不開我藍玉!
藍玉的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焰!
“你便...”朱允熥的聲音傳來,“...去菜市口監斬?!?/p>
“........”
藍玉的火焰,滅了。
“殿...下...”
“監斬完了。”朱允熥面無表情地說道,“孤命你為‘神機新軍’總參謀,隨軍出征?!?/p>
“教習?”藍玉一愣。
“你不用指揮?!敝煸薀渍f,“你就負責在軍中當一名參謀?!?/p>
藍玉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堂堂涼國公,大明軍神,居然要去給李景隆那個廢物當參謀?!
參謀是什么?!
那是贏了沒功勞,輸了還得背鍋?。?!
“臣...領旨?!彼{玉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三個字。
他沒得選。
朱允熥無視了他的憋屈。
他看向了詹徽。
“詹徽。”
“臣在!”詹徽立刻出列。
“你以戶部之名即刻擬彈劾奏章?!?/p>
詹徽一愣。
彈劾?彈劾誰?
“藍玉義子?!敝煸薀椎穆曇舯涞貌粠б唤z溫度,“凡在京營及地方衛所任指揮使、千戶、百戶者,共計一百二十七人?!?/p>
角落里的藍玉猛地抬頭!瞳孔地震!
朱允熥沒有看他,只是對著詹徽繼續說道:“....平日驕橫跋扈,侵占田產,克扣軍餉,民怨沸騰?!?/p>
“國難當頭,軍心不穩,恐為內患?!?/p>
詹徽瞬間懂了!
這是要...這是要...這是要趁著藍玉被支開,把他淮西的老底全抄了?。?/p>
“臣...臣...臣這就去辦!”詹徽激動得渾身發抖。
“魏忠賢?!?/p>
“奴婢在!”
“配合詹徽,去拿人?!敝煸薀桌淅涞?,“凡彈劾屬實者,一律革職。”
“奴婢遵旨!”
朱允熥終于再次看向了藍玉。
“涼國公。這些人,孤給你個體面?!?/p>
“革職之后全部編入李景隆麾下,充任‘敢死營’。”
“北上平叛,戴罪立功?!?/p>
“你,可有異議?”
“......”
藍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還能有什么異議?
真叛亂?
不是做不到,但能拉起的人有多少?
如今大明剛開國二十余年,先不談朱元璋還沒死呢,即便死了余威也不會散,朱允熥在民間威望正盛,民心軍心歸攏,低層士兵沒有多少異心。
沒有時間謀劃的情況,即便真強行拉起一支以中級軍官和親衛組成的隊伍也需要時間會和,會和不了的情況當地衛所的人就能處理,有的是人等著拿人頭邀功。
“臣....”
“無....異....議....”
“很好?!?/p>
朱允熥最后看向了地圖上的“北平”。
“擬旨?!?/p>
“命燕王朱棣即刻起兵,自北平南下與李景隆部合圍,共擊蒙元。”
“旨意八百里加急。”
“不得有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