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國本動搖....國本動搖啊!”
“這...這是要...要...要亡國了嗎?!”
幾個老臣已經站立不穩,癱倒在地。
詹徽的臉色慘白,他下意識地看向御座。
他看到朱允熥依舊坐在那里,面無表情。
他看到了朱允熥身后的牛頓和和珅,這兩個“佞臣”也是一臉的凝重。
但詹徽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轉頭!
看向了那個還跪在大殿中央的藍玉!
詹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
這是藍玉的機會!
這是他淮西武將集團的機會!
國難當頭!
大明現在誰能打仗?
誰敢打仗?
只有他!藍玉!
只有他這個涼國公,這個北伐的統帥,這個淮西軍功集團的領袖!
殿下...
殿下就算再酷烈,再想集權。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也必須妥協!
他必須安撫藍玉!
他必須倚重藍玉!
不然....
這天下就真的要亂了!
詹徽想到的,藍玉自然也想到了。
藍玉緩緩地....
緩緩地....
從那單膝跪地的姿態站了起來。
他沒有奉召。
他就這么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他那張因為死了七個義子而陰沉了數日的臉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不。
那不是笑意。
那是一種重新掌控局勢的自信。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個跪在他腳邊不遠處的血人張三。
他沒有說話。
但他眼中的憐憫和不屑已經說明了一切。
螻蟻。
你鬧啊。
你再鬧啊?
你看看現在是你的三百畝田重要。
還是我藍玉身后的十萬大軍重要?
藍玉轉回頭,他甚至沒有再去看張三一眼。
他走回了自己的隊列。
他沒有站回去。
他走到了隊列的最前方,站在了李景隆的身邊。
他抬頭。
看向御座上的朱允熥。
這一次他沒有跪。
他只是拱了拱手。
“殿下。”
他的聲音沙啞,但無比沉穩。
“北境狼煙四起,國難當頭。”
“臣以為....”
他看了一眼張三的方向。
“....區區淮安府的....‘田產糾紛’....”
“是否可以....暫且....押后啊?”
他是在“勸諫”。
他是在“提醒”朱允熥。
“殿下。”藍玉的聲音更沉了,“晉王和秦王殿下皆是倉促應戰。當務之急是立刻從京營抽調精銳,由臣...或臣的義子...親率北上!”
“軍情如火!殿下!”
“藍勇....”藍玉終于說出了那個名字,“藍勇他...熟悉北境戰法!他...他當為先鋒!”
他不止要保下藍勇。
他還要讓藍勇官復原職!
他還要讓藍勇去戴罪立功!
他是在逼宮!
他篤定朱允熥會答應!
他必須答應!
詹徽閉上了眼睛。
穩了。
藍玉贏了。
皇權....終究還是在軍權面低頭了。
大殿內。
所有人都看向了御座上的朱允熥。
等著他的妥協。
朱允熥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一切。
他聽著那兩份急報。
聽著藍玉那句“暫且押后”。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他沒有理會藍玉。
他也沒有理會那兩份急報。
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重新落在了那個已經絕望的血人張三的身上。
“張三。”
“....草....草民....在....”張三顫抖著應聲,他以為自己要被拖出去了。
朱允熥的聲音很輕。
“你那本《大明律》給孤念念。”
“啊?”
張三懵了。
藍玉也懵了。
滿朝文武都懵了。
“念。”朱允熥說。
“是...是...”張三顫抖著,翻開了那本被血浸透的律法。
“《大....大明律....·戶律·田宅》....凡....凡....”
“不用念那個。”朱允熥打斷了他。
“念《刑律》。”
“....凡....凡....凡....”
“凡....貪贓枉法....過六十兩者....”
張三的聲音帶著哭腔。
“....剝皮....充草....”
“很好。”
朱允熥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
看向了那個站在隊列前,一臉錯愕的藍玉。
“涼國公。”
“....臣....在....”藍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你剛才說。”
朱允熥的身體微微前傾。
“你要替藍勇....十倍償還。”
“....是。”藍玉咬著牙,“臣愿賠三萬兩白銀!三千畝良田!”
“不夠。”
朱允熥搖了搖頭。
藍玉:“....那....五萬兩!五千畝!”
“孤說的不是這個。”
朱允熥站了起來。
他走下御階。
一步。
一步。
走到了藍玉的面前。
“涼國公。”
“你那義子藍勇....”
“侵占田產三百畝,逼死張三一家....”
朱允熥的聲音很輕。
“一共....三口人命。”
藍玉的呼吸停滯了。
“你剛才說。”
“十倍償還。”
“三口人命....十倍....”
朱允熥抬起眼皮,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感情。
“....便是三十條人命。”
“........”
藍玉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殿....殿下....你....你....”
“你不是義子多嗎?”
朱允熥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自己去點。”
“點三十個出來。”
“午時三刻....菜市口。”
“孤....”
朱允熥的聲音掃過全場,掃過那些驚駭欲絕的文臣武將。
“....親自監斬。”
“你....”
藍玉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看著朱允熥,那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
“殿下!你瘋了!”
他終于吼了出來!
“邊關!邊關在告急啊!”
“大同!蘭州!都沒了!”
“你要在這個時候....殺...殺...殺三十個大將?!”
“你....你....你要自毀長城嗎?!”
“你要亡國嗎?!”
“孤問你。”
朱允熥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是你去點。”
“還是....”
“孤讓魏忠賢....幫你點?”
“........”
藍玉傻了。
他徹底傻了。
他結結巴巴地指著朱允熥,又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殿下....臣....臣....你....你....”
他想說“你敢動我的人我就反了”。
他想說“你這么搞淮西軍心必亂”。
他想說“你這么搞大明江山就完了”。
但是他看著朱允熥那雙眼睛。
那雙比冬日的寒冰還要冷漠的眼睛。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涼國公。”
朱允熥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孤沒有時間跟你處理‘家務事’。”
他轉過身,不再看藍玉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
“魏忠賢。”
“奴婢在!”
“藍勇....勾結倭寇,殘害忠良,按律....當凌遲。”
“張三....”
朱允熥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血人。
“....孤賜你旁觀行刑。”
“至于涼國公....”
朱允熥走回御階。
“....就罰他....在菜市口....親眼看著吧。”
“奴婢....”
魏忠賢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變得尖利。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