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燕齊天,是何等的冷酷無情?!
而眼前這個鬼人族,又是何等的狠辣果決?!
深坑之中,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冥河水汩汩流淌的聲音,以及那九桿黑色幡旗獵獵作響的詭異聲響,更加襯托出此地的森然與恐怖。
方默收刀歸鞘,單膝跪地,聲音平靜無波:“回稟陛下,罪人燕翰林,已伏誅。”
祭壇高處,燕齊天看著下方恭敬跪地的方默,那幽綠的瞳孔中,終于掠過一絲清晰的、帶著滿意與認可的光芒。
“好!”
燕齊天對方默干凈利落斬殺燕翰林的表現,似乎頗為滿意,幽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對于燕翰林的尸體,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甚至有些礙眼的垃圾。
一旁的燕思疆立刻會意,揮了揮手。
幾名鬼卒面無表情地上前,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將燕翰林那無頭的尸身和滾落的頭顱一并拾起,走到那九層祭壇的最底層。
那里并非平整的臺面,而是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凹槽,凹槽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鬼卒們將燕翰林的尸首隨意地丟進一個較大的凹槽入口。
“噗通”一聲輕響,尸體滑入黑暗,很快便沒了聲息,仿佛被這巨大的祭壇吞噬。
這隨意丟棄、視若草芥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犯人”和被迫“觀摩”的修士們,心中寒氣更甚。
一位親王尚且如此下場,他們這些人的命運,可想而知。
燕齊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鬼王宗與三大仙門之人。
“爾等……可知罪?”
依舊是那平淡卻令人膽寒的語調。
有了燕翰林的前車之鑒,這些人哪里還敢有絲毫硬氣?
為首的沈夜梟和三位仙門執事,連忙叩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惶恐中帶著諂媚:
“知罪!我等知罪!”
“回稟燕皇陛下,數百年來,我等宗門行事確有疏漏,對大燕皇朝多有冒犯,缺少應有的敬意與‘照顧’,實屬不該!”
“我等愿傾盡所有,賠償大燕損失,彌補過往過失!只求燕皇陛下寬宏大量,給我等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們口中的“照顧”,自然是反話,實則是指過去的打壓與滲透。
此刻為了活命,什么尊嚴、宗門臉面都顧不上了,只求能渡過眼前這一劫。
燕齊天聽著他們惶恐的求饒,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哦?愿意賠償?還算有點良心。”
他點了點頭,仿佛在贊賞他們的懂事。
就在沈夜梟等人心中稍松一口氣,以為有轉圜余地時,燕齊天接下來的話,卻如同驚雷,將他們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徹底劈碎。
“朕要的賠償,也不多?!毖帻R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從今往后,鬼王宗、血月宗、重霄閣、風行殿,皆不復存在?!?/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瞬間變得慘白的幾張臉,一字一句道:
“你們合并入我大燕皇朝,宗門弟子,皆需登記造冊,受大燕律法節制;宗門傳承與資源,盡歸大燕國庫調配。你等,可為我大燕供奉,戴罪立功?!?/p>
“這……這不可能?。 ?/p>
“燕皇陛下!此要求太過苛刻!我等宗門傳承數百年,豈能就此斷絕?!”
“請陛下三思!我等愿加倍賠償,割讓利益,但合并宗門……恕難從命!”
沈夜梟和三位仙門執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也顧不得恐懼了,失聲驚呼,激烈反對。
這根本不是賠償,這是要徹底吞并、消滅他們的道統!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以接受!
燕齊天對于他們的激烈反應,似乎早有預料,臉上的笑容依舊淡漠:“朕,并非在與你們商量。只是……通知你們一聲。”
他抬手指了指深坑上方那被冥河黑氣遮蔽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此地與外界隔絕,但朕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聯系你們宗門內能做主的人,將朕的條件告訴他們。告訴他們,要么接受,舉宗來投;要么……便等著朕他日親臨,踏平山門,雞犬不留?!?/p>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沈夜梟等人渾身冰涼。
他們知道,燕齊天不是在開玩笑。
以他此刻展現出的鬼帥境實力,以及這赤霞古礦的詭異,再加上眼前這古怪的儀式。
一旦他成功,踏平他們的宗門,并非虛言恫嚇。
幾人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掙扎。
最終,在死亡的威脅和宗門可能的覆滅之間,他們只能選擇暫時屈服,嘗試聯系外界。
“我等……遵命。”
沈夜梟聲音干澀,和其他幾人一起,開始以秘法嘗試與各自宗門聯系。
只是他們心中都清楚,即便聯系上,宗門也絕無可能答應如此苛刻的條件。
這不過是徒勞的掙扎,或者說,是燕齊天給予他們的最后一點希望,然后再親手掐滅,徹底摧毀他們的意志。
處理完這幾人,燕齊天的目光,終于轉向了深坑中數量最多、也是最為惶恐不安的那群修士。
那些來自東部界域各州府、其他地域,因貪婪或好奇前來參與試煉,最終卻被困于此,體內還被種下了“浩然正氣種子”的修士們。
這些人中,不乏一些出身中型勢力,甚至個別來自大型宗門或特殊家族的子弟。
此刻他們雖然修為受制,但人數眾多,加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后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
“爾等,”燕齊天的聲音回蕩在深坑,“可愿效忠于朕,追隨大燕,共創不世功業?”
短暫的沉默后,人群中炸開了鍋!
“呸!燕齊天!你不過是一介鬼物,竊據前朝太祖之名,也配讓我等效忠?!”
“我乃元門真傳弟子,豈能屈膝于一世俗皇朝鬼修?簡直笑話!”
“燕齊天!你這是在玩火!扣押我等,逼迫效忠,乃是與天下為敵!東部界域其他幾大王朝絕不會坐視不理!你真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對抗整個修行界?!”
“放開禁制!與我等堂堂正正一戰!用這種卑鄙手段,算什么英雄?!”
群情激憤!
怒罵聲、斥責聲、威脅聲此起彼伏。
相比于鬼王宗和三大仙門的妥協求饒,這些來自各地的修士,顯然更加強硬。
他們有的自恃身份,有的倚仗背后勢力,更有的純粹是熱血上頭,不愿向這“鬼物”低頭。
真正流露出屈服意向的,只有極少數本就性格懦弱或毫無背景的散修。
燕齊天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嘈雜的反對與咒罵,仿佛在聽一群螻蟻的聒噪。
他既不動怒,也不辯解,只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沉默肅立的方默。
“詭夜,你如何看待此事?”
他忽然問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方默身上。
那些憤怒的修士更是眼中噴火,恨不得將這個“走狗”、“幫兇”生吞活剝。
方默心中念頭飛轉。
燕齊天這是在考驗他的立場,也是要將他徹底綁上戰車,用他的表態來進一步震懾眾人。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面孔,聲音清晰地響起,不高,卻足以讓每個人聽清:
“回稟陛下,臣以為……道不同,不相為謀?!?/p>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中立?甚至有點為那些反對者開脫的意思?
然而,方默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繼續說道:“陛下欲行改天換地之偉業,胸懷吞吐八荒之志。此等宏圖,非志同道合者,不足以共謀。強扭的瓜不甜,心不甘情不愿者,留之無益,反成隱患?!?/p>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看向那些反對者:“既然諸位與陛下之道相悖,不愿同行,又何必在此浪費唇舌,徒惹陛下不快?”
這話,表面上是在勸那些反對者“識相”,實則是在將他們推向絕路!
明確劃分了“自己人”和“外人”,將那些反對者徹底定義為“道不同”的隱患!
果然,燕齊天聽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詭夜,你此言,深得朕心!”
他笑聲驟歇,眼中幽綠的鬼火猛然熾盛,一股滔天的殺意與冰冷席卷整個深坑!
“既然道不同……那便無需再留!”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下達了最后的裁決:
“燕思疆!將這些人,全部丟入祭壇!凡不愿效忠者,冥頑不靈者……皆化為朕這‘轉靈大陣’的養料吧!”
“謹遵陛下旨意!”
燕思疆躬身領命,臉上再無絲毫溫和,只剩下一片冰冷與肅殺。
他一聲令下,周圍早已嚴陣以待的無數鬼卒,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那群驚恐萬狀的修士!
“不——!”
“燕齊天!你敢!!”
“放開我!我跟你們拼了!”
“我愿效忠!我愿效忠??!剛才是我糊涂!陛下饒命——?。 ?/p>
深坑底部,瞬間亂作一團。
怒吼聲、咒罵聲、哀求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法術爆裂聲混雜在一起,響徹云霄!
鬼卒們悍不畏死,結成戰陣,如同收割麥子一般,將那些修為受制、驚慌失措的修士成片地驅趕、抓捕,然后粗暴地拖向那座巨大的、如同深淵巨口般的祭壇。
有人奮起反抗,奈何體內被種下的“浩然正氣種子”此刻仿佛成了枷鎖,不僅限制了他們的力量,更隱隱與祭壇產生呼應,讓他們氣息紊亂,十成實力發揮不出一二,很快便被鬼卒淹沒。
有人試圖逃跑,但深坑四周是陡峭的坑壁和流淌的冥河之水,上空又被冥河黑氣封鎖,根本無處可逃。
更有人見勢不妙,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饒,表示愿意效忠。
但此刻的燕思疆和鬼卒們,根本不予理會,只要剛才出言反對過的,一律視為冥頑不靈,冷酷地執行著燕齊天的命令。
一個個活生生的修士,如同牲口般被丟進祭壇底層的那些凹槽入口,慘叫著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那九層祭壇仿佛活了過來,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表面的符文開始泛起幽暗的光芒,吞噬著這些養料的生命與靈魂精華,為即將到來的核心儀式積蓄著恐怖的能量。
鮮血染紅了祭壇基座,絕望的氣息彌漫了整個深坑。
方默站在燕齊天身側稍后的位置,冷眼旁觀著這場血腥的屠殺,面具下的臉龐沒有絲毫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燕齊天用這些人的性命和靈魂,在為轉靈儀式預熱、充能。而真正的核心,尚未登場。
深坑底部徹底淪為血腥的屠宰場。
哭嚎、咒罵、哀求與鬼卒冷酷的呵斥聲交織,修士們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不斷驅趕向那座貪婪的祭壇。
每當有人被投入那幽深的凹槽,祭壇表面的古老符文便會亮起一瞬,發出滿足般的低沉嗡鳴,仿佛在咀嚼、消化著鮮活的生命與靈魂。
方默冷眼旁觀,心中寒意更甚。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投入祭壇的修士,體內的“浩然正氣種子”在生命精華被剝離的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燈芯,爆發出最后的、也是最為精純的一股能量,連同他們的魂魄血氣,一并被祭壇吞噬、轉化。
“原來如此……”方默心中恍然,之前的許多疑點豁然開朗,“燕齊天從一開始,借劫塵道場重現、靈性種子為餌,誘惑四方修士進入這實景海市蜃樓。
其根本目的,就是為了將這些蘊含著獨特紅塵意蘊的‘種子’,悄無聲息地種在這些人身上。
這些種子,既是定位的標記,也是汲取生命與修為的管道,更是提煉、純化紅塵氣的工具。
劫塵的道場,龐大的紅塵氣積累,數百年的布局,都是為了這一刻。
以這些‘優質燃料’的生命與靈魂為薪柴,點燃這場轉靈儀式的火焰,助他完成從鬼尸向陰陽體的徹底蛻變,成就雙路同修!”
這算計之深,手段之狠,令人毛骨悚然。
燕齊天不僅對自己狠,對后人狠,對天下修士,同樣視如草芥,皆是其登頂之路的墊腳石!
就在深坑內的屠殺愈演愈烈,祭壇散發的能量波動越來越恐怖,連周圍流淌的冥河之水都開始加速沸騰翻滾之際——
“轟?。。?!”
一聲仿佛來自九霄云外,又似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巨響,猛然震動了整個赤霞古礦!
深坑上空,那濃得化不開的冥河黑氣劇烈翻滾起來,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攪動。
緊接著,一道道強橫無比、屬性各異,卻同樣帶著滔天怒意的氣息,如同風暴般從四面八方沖擊而來,狠狠撞在深坑外圍那無形的屏障之上!
“燕齊天?。?!”
“老鬼!安敢如此屠戮我門中弟子?!”
“交出我宗門人!否則今日踏平你這赤霞古礦??!”
“鬼路余孽,竟敢設下如此毒計,坑害天下修士!當誅!!”
憤怒的咆哮、凜冽的質問、恐怖的威壓,混雜在一起,如同九天雷劫降臨!
顯然,之前被困于此修士們,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他們之前便通過各種方法將這里的消息散播了出去,此刻他們各自身后的人,總算是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