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界域幾大王朝的煉心士、外域仙路和鬼路的高手,乃至一些其他地域聞訊趕來的隱世家族,此刻竟然聯袂而至,打破了赤霞古礦外圍的部分封鎖,直接降臨在了實景的海市蜃樓中。
一道道或璀璨、或陰森、或厚重的光華在深坑上方的黑氣中亮起,隱約可見一道道氣息磅礴的身影凌空而立,冰冷的殺機牢牢鎖定了祭壇頂端的燕齊天!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深坑內的屠殺都為之一滯。
那些尚未被投入祭壇的幸存修士,眼中爆發出狂喜與希望的光芒。
方默的心也猛地提了起來,眼前那些強大的氣息猶如驚濤駭浪,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是金丹修士,足足有五位!”
他看向前方,那里有五道身影駐足。
其中兩位周身纏繞著陰寒的煞氣,顯然是鬼路的高手。
另外兩人周身則是涌動著強橫的靈力,其衣袂飄飄,仙風道骨,應該是仙路的高手。
最后一位則是一位老態龍鐘的老者,他的周身沒有強大的靈力和煞氣,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
方默雙眼微瞇,眼前的這位老者,恐怕就是東部界域世俗王朝中隱藏的三段煉心士了,堪比金丹境修士和鬼帥境的鬼修。
面對深坑上空那五道如同山岳般壓下的恐怖氣息與冰冷殺機,祭壇頂端的燕齊天,蒼白的面容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一種早有預料、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淡漠笑容。
“呵……今日,當真是熱鬧非凡。”
他幽綠的鬼火瞳孔緩緩掃過天空中那五道身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冥河黑氣的阻隔,傳入每個人耳中。
“讓朕看看……”他目光如炬,竟是一口道破了五人的來歷,“西部界域,白骨落霞觀,觀星長老蒼冥;九幽酆都宮,酆都判官幽泉。”
那兩位周身煞氣森然、氣息陰冷的鬼修,聞言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震,顯然沒料到燕齊天對他們如此了解。
“仙路蓬萊,太溟劍閣,持劍長老云澈;歸墟天宮,巡天長老玄玨。”
燕齊天目光轉向那兩位仙風道骨、靈力磅礴的身影。
太溟劍閣的云澈,面容冷峻,身背一柄古樸長劍,劍氣隱隱割裂虛空;歸墟天宮的玄玨,則是一身素白道袍,周身仿佛有無盡漩渦流轉,吞噬光線。
“最后……東部界域,大齊王朝,稷下學宮大祭酒,周文淵。”
燕齊天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位氣息厚重如山、仿佛承載著江山社稷的老者身上。
周文淵老眼微抬,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燕齊天。
“沒想到,區區一個早已作古的燕朝,竟還藏著你這等人物。”白骨落霞觀的蒼冥長老聲音沙啞,如同金石摩擦,“若非此次冥河倒懸,動靜太大,引動天機,加之我等門人弟子魂燈接連熄滅……還真讓你這‘轉靈儀式’成了氣候!屆時,東部界域乃至更廣袤的區域,恐將生靈涂炭!”
仙路太溟劍閣的云澈長老冷哼一聲,劍意沖霄:“與鬼物同流合污,行此滅絕人性之邪法!燕齊天,你已墮入魔道!仙路修士,人人得而誅之!”
大齊王朝的周文淵大祭酒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古鐘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燕齊天,你身為前朝太祖,不思庇佑子民,反為修煉邪術,坑殺數十萬礦工,以生魂煉尸,更殘害眾多無辜修士。此舉已觸犯東部界域王朝聯盟共訂之‘止戈鐵律’。大齊,乃至所有盟約王朝,皆不能容你!”
九幽酆都宮的幽泉判官則是陰測測地道:
“燕齊天,你占據鬼路先賢劫塵祖師道場,借其名頭設下陷阱,坑害我鬼路后人,此乃褻瀆先賢,為鬼路所不容!今日,定要你交出祖師遺澤,償命伏法!”
五人的話語,或斥其邪魔,或責其殘暴,或怪其褻瀆,皆站在了道德與規則的制高點,仿佛此行乃是替天行道,匡扶正義。
然而,燕齊天聽完,卻是仰天發出一陣肆意的狂笑!
“哈哈哈!替天行道?匡扶正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笑聲驟歇,眼中幽綠鬼火瘋狂跳動,指著腳下那巨大的、不斷吞噬生命與靈魂的漆黑祭壇,聲音帶著無盡的嘲諷:
“別裝了!你們以為朕不知道?朕這‘轉靈祭壇’的基座,乃是以‘不死木’為核心搭建。
若非你們隔著千萬里,感知到了這天地奇珍‘不死木’復蘇的氣息。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金丹、鬼帥、三段煉心士,會為了區區一些門人弟子的死活,聯袂降臨赤霞古礦?會關心什么礦工、什么鐵律?!”
不死木!
傳說中的天地靈根,擁有近乎不滅的特性與滋養神魂的奇效,乃是煉制頂級法器、延壽丹藥乃至構建特殊陣法的無上圣物!
有典籍記載此物恐怕已經在世間絕跡,沒想到在這里竟然還有。
燕齊天此話一出,天空中那五道身影的氣息,明顯出現了瞬間的波動與凝滯。
雖然他們很快掩飾過去,但那一閃而逝的貪婪與熱切,如何能逃過燕齊天這等老怪物的眼睛?
“哼!巧言令色!”歸墟天宮的玄玨長老面色一沉,“燕齊天,你已瘋魔,滿口胡言!此地詭異,冥河污穢,更兼你這邪陣即將大成,為天下蒼生計,今日必不能留你!”
他轉頭看向其他四人,語氣森然:“諸位,此獠實力不俗,又占據地利。我等理念雖不盡相同,但鏟除此等禍害,符合各方利益。不如暫時聯手,先破其邪陣,誅殺此獠,再論其他!如何?”
短暫的沉默。
白骨落霞觀的蒼冥長老率先點頭:“可。”
九幽酆都宮的幽泉判官陰笑:“正合我意。”
大齊王朝的周文淵大祭酒面無表情:“可。”
太溟劍閣的云澈長老長劍微鳴:“斬妖除魔,吾輩之責!”
五大來自不同勢力、平日里或許互有齟齬的頂尖高手,此刻在面對燕齊天這個“公敵”以及那誘人的“不死木”時,迅速達成了臨時合作的默契。
“哈哈哈!好!好一個聯手!”燕齊天見狀,不怒反笑,笑聲中充滿了狂傲與戰意,“朕沉寂數百年,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就讓朕來領教領教,你們這些所謂正道魁首、隱世高人的手段!”
他猛地一揮手,對下方的燕思疆和方默厲聲喝道:“儀式不可停!繼續!”
燕思疆與方默同時凜然。
燕思疆立刻指揮鬼卒,更加瘋狂地將剩余的幸存者驅趕向祭壇。
而方默,則知道自己此刻必須做出“忠心”的表現。
他身形一動,主動沖向幾名試圖反抗、修為較高的鬼修,這些人氣息殘暴,所修煞氣武學多是殘暴血腥。
這些鬼修多是窮兇極惡之輩,其自身或許都不是很清醒,殺這些人他沒有心理負擔。
方默手握歸墟刀,長刀化作道道黑色刀光,配合鬼卒,將其迅速斬殺或重創,然后毫不留情地將其丟入祭壇凹槽。
他們的行動,進一步刺激了天空中的五大高手。
“孽障!住手!”
“找死!”
怒喝聲中,五大高手不再猶豫,同時出手!
白骨落霞觀蒼冥長老雙手一合,身后浮現一片白骨森森的異象,無數白骨巨爪從虛空中探出,帶著凄厲的鬼嘯,抓向祭壇與燕齊天。
九幽酆都宮幽泉判官判官筆一點,虛空中浮現一本巨大的黑色生死簿虛影,無數怨魂鎖鏈從中激射而出,纏繞向燕齊天的神魂。
太溟劍閣云澈長老劍指一點,背后古樸長劍自動出鞘,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璀璨劍虹,帶著無匹的鋒銳與殺意,直刺燕齊天眉心。
歸墟天宮玄玨長老雙手虛抱,一個仿佛能吞噬萬物的黑暗漩渦在其身前成型,恐怖的吸力籠罩燕齊天,要將其連同周圍空間一并吞噬、碾碎。
大齊王朝周文淵大祭酒則是一步踏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卷古樸竹簡,他朗聲誦讀,每一個字吐出,便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蘊含江山社稷之重、人道教化之力,如同金色的枷鎖,層層疊疊壓向燕齊天,要鎮壓其鬼道根基。
五位相當于金丹期的頂尖高手聯手一擊,其威勢簡直毀天滅地!
深坑上空的冥河黑氣被瞬間攪散大半,整個道場都在劇烈震顫,坑壁上的巖石簌簌落下,冥河水更是沸騰如油鍋!
下方尚未被投入祭壇的修士們,哪怕隔著禁制,也被這恐怖的威壓震得心神欲裂,吐血倒地者不計其數!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瞬間灰飛煙滅的聯手攻擊,祭壇頂端的燕齊天,眼中幽綠鬼火熾盛到了極點。
“來得好!”
他長嘯一聲,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幽冥煞氣轟然爆發,與腳下祭壇、與整個赤霞古礦的地脈、與那流淌的冥河虛影徹底連通!
“鬼道神通——萬鬼朝宗!”
“冥河借力——黃泉覆地!”
“紅塵為引——皇道鎮天!”
燕齊天雙手急速結印,口中厲喝連連!
只見他身后,無數猙獰的鬼影浮現,發出震天咆哮,形成一股恐怖的鬼潮,迎向白骨巨爪與怨魂鎖鏈。
腳下,粘稠的冥河之水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水龍,纏繞盤旋,抵消著歸墟漩渦的吞噬之力。
而他頭頂,竟隱隱浮現出一尊模糊的、散發著堂皇浩大氣息的帝王虛影,那是他尚未完全泯滅的皇道意志與紅塵氣的結合,雖不凝實,卻帶著一種鎮壓萬法的威嚴,硬撼那金色的教化符文與璀璨劍虹!
“轟!”
五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幾乎同時爆發!
能量碰撞產生的沖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向四面八方席卷!
深坑邊緣的巖壁大片大片崩塌,冥河水倒卷,連那巨大的九層祭壇,都劇烈搖晃起來,表面符文明滅不定。
光芒散去,塵埃稍定。
只見燕齊天依舊穩穩立于祭壇頂端,雖然周身環繞的幽冥煞氣淡薄了不少,那帝王虛影也已潰散,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但他終究是接下了五大高手的聯手一擊。
并且,一步未退!
而反觀空中那五位,除了大齊的周文淵大祭酒身形晃了晃便穩住外,其余四人,包括兩位仙路長老,竟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飄退了數丈距離,臉上無不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駭然之色!
這燕齊天,竟然強橫至此?!
他不僅接下了五人聯手一擊,更隱隱有反擊之力?!
這豈不是說,單對單,他們五人中,恐怕無人是其對手?!
此等實力,再配合這不死木祭壇、赤霞古礦地利以及即將完成的轉靈儀式……今日若不將其徹底扼殺,后患無窮!
周文淵渾濁的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兩道實質的電芒,死死鎖定祭壇上氣息雖略有波動卻依舊淵渟岳峙的燕齊天。
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沉默地凝視了數息,仿佛在透過那洶涌的幽冥煞氣與殘存的皇道意志,洞察其力量的本源。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恍然與凝重,如同古鐘低鳴,在能量余波未散的深坑中回蕩:
“原來如此……雙路同修……難怪這些年,大燕境內紅塵氣運始終散而不聚,王朝氣象看似穩固,內里卻日漸虛浮。老夫原以為,是大燕氣數將盡,天命轉移之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燕齊天的偽裝:“現在看來,并非天意,而是人禍。
是你,燕齊天!你以自身為引,暗中竊取、吞噬了整個大燕王朝積攢數百年的紅塵氣運與國祚龍氣!全部用來滋養你這具鬼尸之體,孕育你那所謂的‘雙路同修’之道!”
燕齊天對于周文淵的質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帶著贊許意味的笑容:
“周祭酒,不愧是執掌稷下學宮、洞察人道興衰的大能。這份眼力,朕,欣賞。”
他這話,無疑是默認了周文淵的猜測。
以整個王朝的氣運為資糧,只為成就自身一人之道!
此等行徑,已非簡單的“狠辣”所能形容,簡直是逆天而行,罔顧億萬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