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燕齊天那冰冷而威嚴的聲音落下,整個深坑底部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一直靜立在祭壇一側的燕思疆,此刻踏步上前,面色肅穆,鏘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深坑入口方向,朗聲喝道:“將罪人押上來!”
沉重的甲胄摩擦聲與鎖鏈拖曳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死寂。
只見一隊隊氣息強悍的鬼卒,押解著一群形容狼狽、氣息萎靡、身上鐫刻著重重禁制符文的犯人,從另一側的通道中魚貫而出,最終被推搡著跪倒在祭壇前方的空地上。
方默目光掃過這些犯人,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驚。
其中不少人,他竟然都認得。
為首一人,赫然便是曾經在沉魂湖底布局,試圖掌控筑基鬼尸的大燕親王——燕翰林!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與算計,披頭散發,衣袍破損,臉上帶著不甘與怨毒,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在他身旁,是當初與其勾結的鬼王宗余孽首領沈夜梟,以及數名氣息不弱的鬼王宗高手,個個面如死灰。
更讓方默意外的是,人群中還有幾位身著不同制式服飾、雖然狼狽卻仍能看出不凡氣度的修士。
正是當初在赤霞古礦外圍,試圖插手、爭奪“筑基鬼尸”歸屬的三大仙門派駐此地的執事級人物!
當初這些人物,或是手握權柄,或是實力強橫,為了各自的利益在赤霞古礦內外明爭暗斗。
誰能想到,此刻竟會如同階下囚一般,被一網打盡,束縛于此,成為這驚天儀式的“祭品”之一?
當真是世事無常,諷刺至極。
燕思疆手持長劍,目光冰冷地掃過這群罪人,開始高聲朗讀早已羅織好的罪名:
“燕翰林!身為大燕皇室宗親,不思報國,反勾結鬼王宗余孽,密謀叛亂,意圖顛覆社稷,其罪當誅!”
“沈夜梟及鬼王宗余孽,禍亂邊陲,屠戮生靈,罪大惡極!”
“血月宗、重霄閣、風行殿,爾等身為仙門中人,不思教化,反以宗門之勢,屢屢干涉大燕內政,侵吞礦脈,暗害大燕修士,意圖將我大燕化為爾等附庸,其心可誅,其行當滅!”
他的聲音在冥河環繞的深坑中回蕩,帶著凜冽的殺意。
“爾等……可知罪?!”
跪在地上的燕翰林,在聽到“其罪當誅”四個字時,猛地抬起頭,發出一陣嘶啞而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知罪?燕思疆!我的好皇兄!何必在此假惺惺地宣讀這些冠冕堂皇的罪名?成王敗寇,輸了就是輸了!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今日你站在太祖身邊,自然可以隨意編排我的罪名!”
他笑聲驟歇,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恨意與不甘,猛地扭頭看向祭壇高處的燕齊天,嘶聲吼道:“太祖!太祖陛下!我不服!孫兒不服啊!”
“我燕翰林,自幼天資卓絕,文韜武略,哪一點不如燕思疆?不如燕辰?為了大燕,我嘔心瀝血,殫精竭慮!我尋找純陰之體,喚醒太祖法軀,所求不過是為了讓大燕更強,讓我燕氏江山永固!我何錯之有?!”
他狀若瘋魔,聲音凄厲:“反倒是他燕思疆!他做了什么?不過是早一步抱住了太祖您的大腿,搖尾乞憐,甘為走狗罷了!太祖!您偏心!您不公啊!我才是這一代子孫中最優秀、最能繼承您宏圖大志的人!您為何選他不選我?!為何——!!”
他的控訴充滿了絕望與怨毒,在深坑中回蕩,讓不少人都為之側目。
就在燕翰林情緒激動,還要繼續口出狂言,甚至可能說出更多隱秘之時。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閃現。
正是方默!
他施展《鬼影遁虛步》,速度之快,在場絕大多數人都只覺眼前一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跪地的燕翰林身前,沒有任何廢話,右腳抬起,帶著凌厲的勁風,狠狠地一腳踹在燕翰林的腹部!
“嘭!”
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
燕翰林如遭重錘,狂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如同蝦米般蜷縮起來,后面的話全被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痛苦的嗬嗬聲。
方默收腳而立,面具下的聲音冰冷而無情:“在太祖陛下面前,安敢如此放肆狂言?當罰!”
他這一腳,時機、力道、角度都拿捏得極準,既重創了燕翰林,讓其失去行動和叫罵能力,又沒有立刻要了他的命。
方默突然出手,原因有三:
其一,他與燕翰林打過交道,雖然現在他戴著面具,但難保燕翰林瀕死之際不會察覺到什么異常,或者說出不利于他偽裝的話。
提前將其重創,讓其失去清晰表達的能力,是最穩妥的選擇。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表忠心!
在燕齊天這等多疑狠辣的梟雄面前,任何一絲猶豫和軟弱都可能引來猜忌。
他需要展現出絕對的“忠誠”與“執行力”。
燕翰林公然質疑、辱罵燕齊天,正是他表現的最佳機會。
果斷出手懲戒,既能向燕齊天表明自己與其“同仇敵愾”的立場,也能展示自己的實力與決斷力,博取更高的信任和自由度。
其三,打斷燕翰林可能涉及更多隱秘的控訴,避免節外生枝。
果然,他這突如其來、狠辣果決的一腳,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燕思疆舉著劍,一時語塞,準備好的后續說辭卡在了喉嚨里。
那些被押解的犯人更是面露駭然,沒想到這個一直沉默的鬼人族少年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祭壇之上,燕齊天幽綠的鬼火瞳孔轉向方默,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詭夜,”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你可知罪?”
方默心中一凜,但反應極快,立刻單膝跪地,低頭抱拳,語氣惶恐中帶著堅定:“晚輩知罪!晚輩未經陛下許可,擅自出手,擾了陛下圣聽,請陛下責罰!”
他將“罪責”攬在自己“擅自行動”上,而非“懲戒燕翰林”這件事本身。
燕齊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搖了搖頭。
“不,你錯了。”
方默心頭一緊。
卻聽燕齊天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不屑與殺意:“燕翰林,勾結外敵,心懷怨望,更被鬼路秘術侵蝕心智,早已不配姓燕。對于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寒冰砸落:
“你錯在……剛才只是給了他一腳,而不是直接宰了他。”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就連方默都愣住了,他沒想到燕齊天會如此絕情,對自己的血脈后裔,連多說一句的耐心都沒有,直接就要取人性命!
但他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這是燕齊天在給他下最后的“投名狀”!
也是在徹底斷絕燕翰林任何翻盤或泄露秘密的可能!
沒有絲毫猶豫。
方默霍然起身,歸墟刀瞬間出鞘!
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歸墟寂滅的意境,精準無比地從仍在痛苦抽搐的燕翰林頸間劃過!
“嗤——!”
一顆雙目圓睜、充滿驚愕與不甘的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噴濺出數尺之遠,染紅了下方漆黑的巖石。
燕翰林,這位曾經權傾一時、野心勃勃的大燕親王,就此身首異處,命喪當場!
整個過程,從燕齊天開口到方默出刀殺人,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
快!準!狠!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一旁的沈夜梟、三大仙門執事以及其他被押解的犯人,看著那滾落的頭顱和噴濺的鮮血,全都僵在了原地,瞳孔劇震,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堂堂大燕親王,燕齊天的直系血脈,竟然……就這樣像殺雞宰狗一般,被隨手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