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宇文拓和宋缺才聽到的悶響中,宋缺率先收回視線,眼中光芒為之一黯。旋即,宋缺注意到了宋玉華。一聲長嘯,盡是發自內心的憤怒。
鏘!
伴著長嘯,一柄刀身纖細如春水的寶刀,落入宋缺手中。
水仙刀!
梵清惠贈給宋缺的佩刀,輕柔靈巧。宋缺更以此刀之特點,創出八式刀訣。一刀在手,宋缺橫空躍起,水仙刀在宋缺手中施展開來,若天仙乘風,霞霧云影,意態萬千,精妙絕倫。然而,這份精妙絕倫的炫美刀法之中的,卻是追魂奪命的無情刀勢。
【今日,就將命還給你吧!】
見父親向自己一刀砍來,哪怕宋玉華早就猜到了,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心底仍升起無盡悲哀,單薄眼皮緩緩落下,發出自嘲。
宋玉華甘愿死在自己父親刀下,宇文拓卻做不到看著情人去死。身軀一晃,來至宋玉華身前,直面宋缺凌空而下的水仙寶刀,右手劍指探出,于虛空輕輕一夾。一聲脆響,水仙刀營造出的炫美景象消散,單薄纖細的刀身被宇文拓以雙指牢牢夾住,難以寸進。
滋滋滋!
刀身被宇文拓夾住,宋缺催動自身功力,欲震開宇文拓的雙指。孰料,任憑他如何催動功力,都若泥牛入海,根本奈何不得宇文拓的劍指,唯有刺耳聲響自刀身上傳出。
“岳父大人,是我勾引玉華的。”
挺身而出,為宋玉華擋住這來自生父之奪命一刀的宇文拓,輕狂一笑。
“你要是想清理門戶,找我就是了。”
“郎君!”
死亡并未降臨,宋玉華睜開美眸,捕捉到立于身前的挺拔身影。宇文拓此言一出,宋玉華的芳心被無盡甜蜜浸染,癡癡喚道。
“哼!”
宋缺冷哼一聲,不再與宇文拓較量功力,反手自宇文拓的雙指間拔出水仙刀。
鏗鏘!
清脆聲響中,水仙刀被宋缺隔空擲出,不偏不倚的插回刀鞘。
將水仙刀還刀入鞘后,宋缺右手化為利爪,掌心釋出莫大吸力,作用至那口貌似普通,仿佛再尋常不過之刀器,實則卻是這磨刀堂內所有寶刀之刀魁,兼具了眾刀之特點,一如天之一字般,包羅萬象的單刀上。
天刀感應到主人的召喚,脫離了墻體,連鞘寶刀落入宋缺手中。
“宇文拓,你可知,老夫很想殺你?”
一刀在手,宋缺與掌中的天刀,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映入宇文拓眼簾,只覺立于自己面前的,哪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分明是一口橫貫天地的寶刀!
這,便是舍刀之外再無他物的刀道至境!
“即便你沒有勾引玉華,讓她紅杏出墻,敗壞了老夫的門風,老夫也想殺你!”
宇文拓對此毫不意外:“這一點,本座早就猜到了。畢竟,你認為本座是個胡人,卻習得本屬于漢人的絕世武學——先天乾坤功。在你看來,本座習得先天乾坤功,是對這門絕世神功的一種褻瀆!”
“你知道就好。”宋缺嘴角裂開,露出毫無溫暖的笑容,冷冷道。
宇文拓凝視宋缺,眼中沒有絲毫敵意,唯有敬佩:“宋缺,你讓本座想到了一個人。”
“什么人?”宋缺饒有興趣的問道。
“武悼天王·冉閔!”宇文拓面上露出敬意,一字一句道。
‘武悼天王·冉閔?’
宇文拓此言一出,宋缺、宋玉華父女皆神色一動,即便對政治并不感興趣的霸刀,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昔年,冉閔反叛后趙,將狼族中最為殘暴,以人為食的羯人,幾乎屠戮一空。”宇文拓道,“武功蓋世,軍事才能卓越,又堅持漢統,卻并無政治才能,以致于淪為眾矢之的,落得個含恨而終的下場。”
“岳父大人,你與冉閔很像,他的優點與缺點,在你身上同樣具備。”說到最后,宇文拓面露八卦之色,“話說,你該不會是冉閔的轉世吧?”
“呵呵呵。”
聽到宇文拓將自己與數百年前,于五胡亂華中曇花一現,卻對神州格局造成深遠影響的武悼天王/魏平帝冉閔相提并論,宋缺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內中半是譏嘲,半是喜悅。
宇文拓又道:“岳父大人,不管你相不相信,本座都要說,本座一直當自己是漢人!”
“你不是漢人,而是胡人!”宋缺冷冷糾正道。
宇文拓冷笑道:“岳父大人,我宇文氏進入神州數百年,已被漢化。過去的數百年,胡人與漢人雜居,受漢人文化熏陶,大部分胡人都放棄了原本的生活方式,甚至舍棄了胡人的姓氏。”
“漢人與胡人,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得益于漢人的優秀文化,無論祖輩是否胡人,大部分人都以漢人自居。”
宋缺聽到此處,鐵青著一張臉,卻未否認。
“你究竟想說什么?”
宇文拓道:“岳父大人,寡人知道,你認為赤縣神州是漢人的,若被胡人、熟胡一統天下,是玷污了漢人的神器。但,寡人必須提醒你,胡漢合流是大勢所趨,如今早已沒多少純血統的漢人了,若寡人為君,當大力推行漢化,將神州的胡人盡數同化為漢人。”
“堅持胡漢之分,只會步那位武悼天王的后塵,舉世皆敵!”
“至于玉華?”道破宋缺早已看出,卻不愿承認的時代趨勢后,宇文拓側頭打量半倚在自己身上的宋玉華,“寡人不否認,寡人勾引她,讓她紅杏出墻,辱了你宋家的門風。可,木已成舟,你又殺不了我。你的前拜把兄弟、親家——武林判官·解暉、前女婿解文龍已死,與其給他們報仇,不如接受現實,承認寡人這個女婿!”
“宇文拓,你想拉攏老夫?”
宋缺聽到此處,終于明白宇文拓想說什么了,譏諷一笑。
“不錯。”宇文拓并不否認,“只要你愿意接受寡人這個女婿,有什么條件盡管提!”
“盡管提?”宋缺聽到宇文拓這么說,似笑非笑道,“老夫,想要你的首級,當玉華二次出嫁的聘禮!”
宋玉華聽到自家老爹這么說,俏臉嚇得慘白,手心滲出細密汗漬。
“想要寡人的首級當聘禮?”宇文拓施施然道,“可惜,你沒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