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藍玉就那么僵在那里。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紫,跟開了染坊似的。
那句輕飄飄的如何,狠狠地壓在他的脊梁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左右開弓,抽了幾十個大嘴巴子。
但更多的是憋屈,他想反駁,想罵娘!
可他看著龍椅上那個似笑非笑的皇帝,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明天他人可能就沒了。
認了?讓他藍玉,管這么個瘦得跟雞崽子一樣的臭小子叫女婿?
他丟不起那個人!
藍玉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這輩子,就沒這么窩囊過!
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中,龍椅上的朱元璋終于動了。
他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哈哈哈!”
洪亮爽朗的笑聲,在大殿里回蕩起來。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幾步就走到了方林面前。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方林的肩膀上。
那力道拍得方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好小子!”
朱元璋看著方林的眼神,亮得嚇人,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的眼神!
“你這腦子,就是好使!”
朱元璋是真高興,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巧立名目,發俸祿!”
“不,這不是俸祿,這是獎賞!”
“用這法子,咱看那幫兔崽子誰還敢跟咱哭窮,誰還敢在下面給咱磨洋工!”
他越說越興奮,又忍不住拍了方林一下。
“不錯!真他娘的不錯!”
一旁的朱標也趕緊走了過來,他看著方林的眼神,充滿了真誠的欽佩和喜悅。
他對著方林,鄭重地拱了拱手。
“方林,孤果然沒有看錯你,以后你我之間還需要多多交流?!?/p>
“孤,要向你好好學習才是!”
太子向一個九品小官,說要向他學習。
這話要是傳出去,整個朝堂都得炸了鍋!
藍玉聽著這父子倆一唱一和,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著方林。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被泡在了黃連水里。
苦,苦得他想吐。
方林則是一臉的淡定,他先是對著朱元璋和朱標,裝模作樣地躬身行了個禮。
那姿態要多謙虛,有多謙虛。
“陛下謬贊了,殿下過獎了?!?/p>
“草民就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可下一秒,他一轉頭看向還僵在那里的藍玉,臉上那謙虛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了。
“哎?!狈搅譀_著藍玉,抬了抬下巴。
“不知侯爺,對我這個‘廢物’剛剛提的這個小法子,有什么看法???”
廢物!他把這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每一個字,都狠狠地釘進了藍玉的心里!
“你!”
藍玉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那股子被他強行壓下去的火氣,轟的一下又竄了上來!
他知道這小子的法子,確實是絕了,他根本反駁不了。
可他就是不服,他堂堂永昌侯,大明的將軍,能被這么個黃口小兒,當著皇帝和太子的面踩在腳底下?
不行!絕對不行!
“哼!”
藍玉脖子一梗,嘴硬道:“就會耍嘴皮子功夫!”
他死死地瞪著方林,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像你這樣只知道變著法子,把國庫里的錢往外撒,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給國庫里拿錢!”
他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吼了出來。
“那才叫有真本事!”
他找到了一個新的攻擊點。
你會花錢不算本事,你會掙錢才叫牛!
他就不信,這小子還能憑空變出錢來!
然而方林聽完,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哦?”
他那副表情仿佛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他順著藍玉的話,不緊不慢地追問道:
“那不知道,在侯爺您看來。”
“往里拿多少錢,才算有本事呢?”
啥?
藍玉直接被這一句反問,給問蒙了。
他剛才就是氣急了,隨口一說。
拿多少錢?他哪知道拿多少錢?
他腦子里對錢,根本就沒個概念。
十萬兩?一百萬兩?
藍玉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他看著方林那雙帶笑的眼睛,感覺自己又掉進了這小子挖的坑里。
他娘的!又給老子下套!
藍玉急了,他自己答不上來,總不能就這么認慫。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看到了旁邊的朱標。
有了!
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馬把問題甩了過去。
“太子殿下!”藍玉扯著嗓子喊道。
“您是太子,您懂得多!您給說個數!”
“讓這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讓他別以為,想出個花錢的歪點子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朱標:“……”
他整個人都無語了,他站在那里一臉的哭笑不得。
舅舅啊舅舅,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
你跟誰斗不好,非要跟這個嘴上不饒人的滾刀肉斗?
現在好了,自己答不上來,把這燙手的山芋扔給我了?
我怎么說?我說多了萬一方林做不到,那不是打他的臉嗎?
我說少了,你這位老將軍肯定又覺得沒勁。
朱標感覺自己被自己親舅舅給架在了火上,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龍椅上那個一直看戲的朱元璋,又開口了。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那樣子就跟在臺下看戲的看客一樣,唯恐天下不亂。
“標兒?!敝煸皹泛呛堑仄鸷宓?。
“你舅舅讓你說,你就說個數嘛!”
他沖著朱標擠了擠眼睛。
“隨便說!說多少都行,就當是看個樂子!”
朱標心里叫苦不迭,父皇?。∧@不是火上澆油嗎?
他還沒想好怎么圓場,對面的方林也跟著開口了。
方林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表情。
他看著朱標,慢悠悠地說道:“殿下,您不用顧慮我,您就放開了說。”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您想說多少,就直說便是。”
“不管是多少,我都接著?!?/p>
那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仿佛錢在他眼里,就跟路邊的石頭一樣,想撿多少就能撿多少。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標身上。
皇帝在催他,舅舅在逼他,方林在拱他。
整個大殿的壓力,瞬間從方林身上,轉移到了這位太子殿下的身上。
朱標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男人,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爹,一個脾氣火爆、腦子一根筋的舅。
還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瘋狂作死的未來女婿,他覺得自己今天可能要被這三個人給活活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