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的話,讓朱標抓著方林肩膀的手僵在了那里。
他眼中的火焰,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是啊,他憑什么相信?
我是太子沒錯,可這大明朝真正說了算的,是坐在皇宮里那個多疑了一輩子的父皇。
我今天保他,父皇明天就能殺他。
我的保證在父皇的皇權面前,輕飄飄的一文不值。
方林看著朱標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情,輕輕地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了下來。
他后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殿下,咱們就假設一下。”
“假設我相信了您的話,點頭答應幫您。”
“然后呢?這事兒傳到陛下耳朵里,會變成什么樣?”
方林看著朱標的眼睛,一字一句,把最殘酷的現實剖析給他看。
“在陛下看來,這就不是您在求我幫忙。”
“而是我方林拿捏住了您的軟肋,用大明的未來,用您和皇長孫的命來要挾您,逼著您保我活下去。”
“一個敢拿國運和太子性命做交易,還滿肚子不知道藏了多少秘密的人。”
方林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
“您說,陛下他能容我活到明天早上看日出嗎?”
朱標的嘴唇,泛起一陣苦澀,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方林說的全對,他父皇就是這樣的人。
方林嘆了口氣,“所以啊殿下,您還是別操心我的生死了。”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隨時隨地很坦然。”
“您還是多想想,怎么改變您自己的命運吧。”
他看著朱標那張英俊卻寫滿無助的臉,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下。
“殿下這份恩情,我心領了。”
“其實,咱們倆已經兩清了。”
朱標一愣,疑惑道:“兩清了?”
方林點了點頭。
“昨天在御書房,我跟陛下說了您的事,三十八歲巡視陜西,病逝。”
“我想陛下就算心里再不信,他也不敢拿自己最心愛的兒子去賭這個萬一。”
“所以他將來,肯定不會再派您去巡視什么地方了。”
“這也算,我替您躲過了一次要命的災禍。”
“我救您一命,您給我這兩天的好吃好喝,還讓我見了這么多大人物。”
“咱們倆,互不相欠了。”
互不相欠這四個字,轟然壓在了朱標的心頭,他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明明知道了未來的軌跡,明明身邊就站著一個可以改變一切的人,可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一心求死。
他覺得方林的存在,對大明來說是一種無法估量的價值。
就這么讓他死了,朱標不甘心。
一股急火沖上心頭,他再也無法保持那份太子的從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方林!你就這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嗎!”
面對這近乎質問的喊聲,方林卻是一臉的好奇。
“殿下,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是死是活我自己說了算,您怎么比我還著急?”
“我……”
朱標被他這一句反問,給噎得死死的。
是啊,我為什么比他還急?
他自己都不想活了,我在這里皇帝不急太監急,又有什么用?
朱標胸口一陣發悶,他知道再說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
“不說了。”他擺了擺手,神情有些疲憊。
“昨夜,母后派玉兒過來了,說讓你過去見見她。”
玉兒,是馬皇后的貼身宮女。
方林一聽這話,眼睛一下就亮了。
前一秒他還是那個看破生死,一臉哥已看透紅塵的世外高人。
下一秒,他就變成了一個打了雞血的狂熱粉絲。
“真的?馬皇后要見我?”他的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好啊好啊!咱們什么時候去?現在就去嗎?”
這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朱標當場就看懵了。
他一臉的疑惑,“方林,我有點不明白,昨天你見我父皇的時候,緊張得跟什么似的,嚇得腿都軟了。”
“怎么現在要去見母后,你反倒這么迫不及待?”
“那能一樣嗎!”方林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
“馬皇后啊,那可是馬皇后!”
“歷史上四大賢后之一,要我說把那個之一去掉都行,她完全可以當四大賢后之首!”
方林說起這個,簡直是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當然了殿下,你們老朱家的基因是真牛。”
“你看看啊!你爹朱元璋陛下,草根皇帝,從南到北打天下,獨一份!”
“你呢,太子殿下,歷史上最有權勢的太子,沒有之一,監國理政,威望高得嚇人!”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這還不算完!后面你們家出的皇帝里,還有御駕親征,打到大漠深處,搞封狼居胥的!”
“還有一個文治武功樣樣精通,被后世網友戲稱為六邊形戰士的皇帝!”
“不得不說,你們老朱家的基因是真頂!”
朱標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爹他自己,他都明白。
可后面那些……封狼居胥?六邊形戰士?
這都是什么?
方林說到興頭上,又嘿嘿一笑,帶著點促狹。
“不過呢,有厲害的就有奇葩的。”
“大明后面的皇帝,那叫一個五花八門,什么樣的都有,簡直就是個皇帝萬花筒!”
“這也是別的朝代沒有的風景,哈哈哈哈!”
朱標被他這番話,搞得腦子里一團亂。
但他敏銳地抓住了一個,他最不能理解的詞。
“等等。”朱標打斷了他。
“你剛才說皇帝,還有封狼居胥的?”
他皺起了眉頭,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封狼居胥乃是人臣之功的極致,是霍去病那樣的絕世名將,才能獲得的無上榮耀。”
“皇帝乃是九五之尊,富有四海,他怎么可能去行封狼居胥之事?”
“方林,你是不是記錯了?還是你又在胡編亂造?”
在朱標的認知里,皇帝御駕親征可以。
但親自去搞一個臣子的封賞儀式,這太別扭了,不合體統。
“怎么可能!”
方林立刻反駁道,一臉你太小看我們老朱家了的表情。
他斬釘截鐵地強調,“我記錯什么,這個都不會記錯!”
“這封狼居胥,可是那位皇帝親自帶著大軍,真刀真槍從敵人手里硬生生打出來的榮耀!”
“那含金量,足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