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客房。
方林躺在床上，四仰八叉。
昨天跟老朱攤牌的那一幕，把他整個人都給掏空了。
他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就直接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香，沒做夢，沒驚醒，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
第二天，方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日上三竿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就在他坐起來，還有點發懵的時候。
房門被輕輕推開了，兩個穿著淺粉色宮裝的小丫鬟端著水盆和毛巾，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
“公子，您醒啦？”其中一個丫鬟的聲音又甜又糯。
方林當場就愣住了，這是什么情況？
上輩子他就是個普通社畜，這輩子他也是個從九品的小官，哪見過這陣仗？
被人伺候著穿衣服？還有人擰好了熱毛巾給你擦臉？
方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那感覺比昨天面對朱元璋還緊張。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來都來了，怕啥？享受！
他心一橫，索性就學著電視劇里那些大爺的樣子，張開雙臂，兩個小丫鬟立刻心領神會。
一個拿著嶄新的絲綢長袍，另一個幫他整理袖口和腰帶。
那料子滑溜溜的，摸著就舒服。
洗漱完畢，另一個丫鬟又端上來了早飯。
方林一看，眼睛都直了。
水晶蝦餃，蟹黃燒賣，松仁米糕，還有一碗熬得黏糊糊的燕窩粥，旁邊還配著幾碟精致的小菜。
香氣撲鼻，這他娘的是人過的日子？
方林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封建王朝的頂級奢靡生活。
太腐敗了！太墮落了！
他一邊在心里批判，一邊拿起筷子，吃得那叫一個風卷殘云。
真香！等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了一件事。
他想出去溜達溜達，消消食。
可他一走到門口，就看見兩個穿著盔甲按著刀柄的侍衛，跟門神似的杵在那。
眼神筆直地看著前方，目不斜視。
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你可以待在屋里。
——但是，不能出去。
這是被軟禁了。
方林摸了摸鼻子，心里倒也不怎么意外。
他現在可是個活的未來數據庫，朱標能讓他隨便亂跑才怪了。
方林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里。
算了，軟禁就軟禁吧。
失去一點點自由，換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有人身安全保障。
這買賣，不虧！
再說了，這屋里待著也挺舒服的。
他往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一躺，開始思考人生。
就是有點無聊。
沒電腦沒手機，連本小說都沒有。
這日子，過久了怕是得發霉。
……
另一邊，朱標下了早朝，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了東宮。
整個早朝他都心不在焉，大臣們在吵什么，父皇在說什么。
他耳朵里嗡嗡的，聽得不真切。
腦子里，反反復復就四個字，五龍同朝。
他一回到東宮，連朝服都來不及換，就急匆匆地問旁邊的太監。
“那個人怎么樣了？”他甚至都下意識地回避了方林的名字。
太監趕緊回話：“回殿下，方公子從昨晚歇下，一直睡到剛才才醒，用過早膳后就一直在屋里待著，沒有出來過。”
聽到這話，朱標那顆懸了一早上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一半。
他長長地松了口氣，還好人還在，沒有突然就消失不見。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朝著方林住的客房走去。
他推開門，看見方林正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望著房梁發呆。
朱標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
“方林，一個人待在屋里，是不是很悶？”
方林看見朱標，眼睛一亮跟看見了救星似的，一下子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朱標接著說：“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嗎？”
“愿意，太愿意了！”
方林想都沒想，立刻點頭答應。
再不出去透透氣，他感覺自己真要長毛了。
“好啊！”
……
方林跟在朱標身后，在東宮里溜達，這一次再也沒有侍衛攔著他了。
東宮很大，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比他想象中還要氣派。
兩個人一路無話，就這么慢慢地走著。
最后，他們在一處開闊的蓮池旁邊停了下來。
池邊的漢白玉石凳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
兩人坐下，方林順手從地上撿了幾顆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隨手一揚。
“噗通！”
一顆石子落入水中，平靜的水面瞬間被打破。
一圈圈的漣漪，朝著四周擴散開去。
水底下那些原本還在悠閑游弋的錦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尾巴一甩，呼啦一下全都嚇跑了，潛進了深水里，不見了蹤影。
方林看著那圈漸漸消失的漣漪，輕輕地開了口。
“太子殿下，你知道這顆石子是什么嗎？”
“這池水，還有水里的魚，又是什么嗎？”
朱標沉默著，他看著水面眼神復雜。
他知道方林要說的，才是今天這場散步的真正目的。
方林也沒有等他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們原本的生活，皇上的，還有你的……就像這一池平靜的水。”
“一切都有條不紊，每天的太陽照常升起，水里的魚兒也知道自己該游向哪里。”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里剩下的石子。
“而我就是這顆被扔進來的石子，石子掉進水里，就會有波瀾，波瀾會嚇跑水里的魚。”
“我也一樣，我的出現已經讓這池原本平靜的水，起了變化。”
“就像昨天我跟你和陛下說的那些話，這個改變已經發生了。”
“它不可逆轉，你沒辦法讓水面倒回到石子落下之前的那一刻。”
方林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蓮池邊。
“更重要的是你沒辦法評價，這個改變到底是好還是壞。”
“嚇跑了魚，對魚來說是壞事。”
“可萬一，岸上正有個漁夫準備撒網呢？”
“那這顆石子，就是救了它們的命。”
朱標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瞬間就明白了方林的意思。
是啊，方林就是那顆石子，他的出現打破了一切。
自己的死期，雄英的夭折，宗族的隱患，還有那讓人不寒而栗的五龍同朝。
這些可怕的未來，就是被這顆石子激起的波瀾。
這些波瀾，讓他和父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慮和恐懼。
可是這個改變，到底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