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
方青蹲在幾個人中間,聲音壓到剛好能聽清。
“前面倉庫門口兩個,在那邊站崗。兩棟倉庫之間一個巡邏,后面倉庫側面停了一輛皮卡,車上兩個,谷口卡車旁邊一個。”
他停了一下。
“第七個剛才從后面倉庫出來送飯,進去之后沒再出來。”
“人在后面那棟?”花雞問。
“門開的時候我看到了里面……光線不好,只看到一個人坐著,那個人穿著白襯衫。”
花雞和楊鳴都沒說話。
白襯衫?
沈念見楊鳴那天穿的就是白襯衫。
“后面那棟倉庫,門朝哪邊?”花雞問。
“朝南。就一個門,沒看到窗戶。門是鐵皮的,從外面掛了鎖。”
“巡邏那個人走到最西邊的時候,能看到后面倉庫的門嗎?”
方青想了一下:“看不到。他走到西頭折返的時候,視線被前面倉庫的墻角擋住了。有大概十到十二秒的盲區。”
花雞的手指在地上點了幾下,他閉著眼,把方青說的信息在腦子里擺了一遍。
“皮卡上那兩個人下過車嗎?”
“沒有。一直坐在車斗里。其中一個好像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花雞睜開眼,看了楊鳴一眼。
楊鳴沒說話,意思是你來定。
“行。”花雞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布局,兩個方塊代表兩棟倉庫,一條線代表谷口的路,幾個點代表人的位置。
“我跟方青先動。”
他指了指巡邏的那個點。
“第一步,解決巡邏。等他走到西頭背對后面倉庫的時候動手。方青負責。”
方青點頭。
“巡邏一掉,后面倉庫的門就沒人盯著了。我去開鎖。”花雞指了指后面那個方塊,“鐵皮門掛鎖,不用鑰匙,撬開就行。”
他轉向阿佐和楊鳴。
“我進去之后,你們在東北邊的坡上等。看到我出來,你們下來接應。沈念出來之后,全部走東北方向上坡,原路撤。”
“前面門口那兩個呢?”阿佐問。
“不動他們。”花雞說,“前面倉庫跟后面倉庫之間有十來米,只要巡邏不在,門口那兩個看不到后面的情況。我們不驚動他們就不用打。”
“皮卡上那兩個?”
“一樣,不動。皮卡停在側面,發動機響著,聽不到后面的動靜。我們動作快的話,進去出來要不了十分鐘。”
花雞把所有人看了一圈。
“記住一條,進去不是為了打仗。進去是為了把人帶出來。能不開槍就不開槍。一旦槍響,谷口那個人會堵路,皮卡上的會下來,門口兩個會繞過來。七對四,在人家地盤上,這個仗沒法打。”
楊鳴點頭。
四個人各自散開,去自已的位置。
阿佐帶著楊鳴回到東北坡上那個方青之前趴過的位置,花雞和方青朝西邊繞下去,貼著坡底往倉庫方向摸。
天一點一點黑下去。
谷底的燈亮了。
主倉庫門口那盞燈最亮,照出一片慘白的光圈。
門口站崗的那兩個人影映在白墻上,一個長一個短。
后面倉庫沒有外燈,只有門縫里透出一線微光。
皮卡的車燈關著,尾燈偶爾閃一下。
蟲子叫得越來越響。
楊鳴趴在石頭后面,能看到花雞和方青的位置,兩個人貼著前面倉庫的西墻根,蹲在陰影里,他們之間隔了大概三四米。
巡邏的那個人從倉庫之間走過去,槍掛在肩上,步子拖沓。
走到西頭,停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轉身往回走。
花雞在陰影里伸出一只手,朝方青的方向做了個動作。
下一趟。
巡邏的人又走過來了,這一趟他走得更慢,在中間位置打了個哈欠。
走到西頭,背對倉庫。
花雞的手落了下來!
方青動了。
他從墻根的陰影里出去,沒有聲音,整個人貼著前面倉庫的白墻往西走,腳踩在黃土地上,步幅很小,重心壓得極低。
巡邏的那個人正走到西頭,背朝這邊。
他掏了一下褲兜,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方青在他身后四米的地方停住了。
三米……
兩米……
巡邏的人找到了要找的東西,是一包煙。
他正把煙往外抽的時候,腦袋猛地往后仰,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悶響,煙掉在地上。
方青一只手捂著他的嘴,另一只手卡在他脖子側面。
整個動作從接觸到對方失去掙扎能力,他把人往墻根拖了兩步,放平,槍從對方肩上摘下來擱在旁邊。
花雞已經過來了。
他經過方青的時候沒有停留,直接繞到后面倉庫的鐵皮門前。
門上掛著一把老式鐵鎖,銹跡斑斑,鎖鼻子粗得像成人拇指。
花雞從腰上抽出匕首,把刀尖插進鎖鼻和門扣之間的縫隙,手腕一轉一撬,金屬刮擦出一聲低響。
鎖沒開。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刀尖再往里探了半寸,這次用的是寸勁,短促而集中。
鎖扣彈開了!
聲音不大,但在夜里聽著格外清脆。
花雞側頭看了一眼前面倉庫的方向,門口那兩個人沒反應,發動機的低頻噪音蓋住了這點動靜。
他把鎖摘下來,拉開門。
鐵皮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花雞的手在門把上僵了一瞬,這聲音在安靜的谷地里太響了。
他沒有猶豫,直接把門拉開到剛好一個人側身能過的寬度,閃了進去。
倉庫里面比外面暗,那盞白熾燈掛在房梁上,瓦數確實不高,照出來的光渾濁發黃,像隔了一層油紙。
地上堆著幾十個鐵皮箱子和編織袋,大部分是空的,歪歪斜斜摞在墻邊。
倉庫中間清出了一小片空地,地上鋪了一張軍用帆布,帆布上放著一個搪瓷碗和一瓶水。
沈念坐在帆布上。
她背靠著一個鐵皮箱子,雙手沒有被綁。
左手手腕上纏了一圈布條,布條上有深色的滲痕,明顯受傷了,但處理過。
臉上有灰,頭發從馬尾里散出來一半,白襯衫的袖子卷到了肘部,領口有一道撕裂的口子。
她看到花雞的時候沒有動。
眼睛瞇了一下,像是在適應門口涌進來的那一點夜風,然后她認出了花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