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花雞只說了一個字。
沈念撐著鐵皮箱子站起來,她站起來的速度很快,但左腳落地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左腳踝腫了,隔著褲腿都能看出那個弧度。
花雞伸手去扶,沈念搖了搖頭,自已扶著墻站穩了。
“我三叔呢?”
“不知道。”花雞說,“我們在路上遇到了襲擊,老楊判斷你出事了,我們就先過來找你。”
沈念的眼神動了一下,但她沒有追問。
花雞扶著門框往外看了一眼,回頭沖她點了下頭,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倉庫。
門外面,方青站在兩棟倉庫之間的陰影里。
他正對著前面倉庫方向,槍端在胸前。
一切正常,門口那兩個守衛還在原位,一個蹲著,一個靠著墻,都沒往這邊看。
花雞帶著沈念貼著后面倉庫的墻根往東走,方青斷后,倒退著走,槍口一直對著前面倉庫的方向。
繞過倉庫的東墻角,前面就是上坡的路。
阿佐和楊鳴應該在坡頂等著。
花雞剛邁出兩步,停住了。
皮卡旁邊多了一個人。
方青偵察的時候,皮卡車斗里是兩個人。
現在車斗里還是兩個,但車頭那邊站了一個,正背對著他們,對著輪胎撒尿。
這個人之前不在這個位置,他可能是從谷口那輛卡車旁邊過來的,也可能是倉庫里送飯的那個出來透氣。
不管他從哪來的,他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倉庫東墻角和上坡路之間。
他們要上坡,必須從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經過。
夜里人的聽覺比白天敏感,走過去帶起的腳步聲、衣服摩擦聲,哪怕是呼吸重了一點,都可能讓他回頭。
一回頭就完了,他面前就是皮卡,車斗上還坐著兩個。
花雞回頭看了方青一眼。
方青已經把槍交到了左手,右手從腰間摸出了匕首。
花雞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往下壓了壓……示意等。
那個人還在撒尿。
花雞右手搭在沈念肩上,把她按在墻根蹲下。
沈念沒出聲,蹲的時候左腳踝碰了一下地面,眉頭緊了一下。
十幾秒過去。
那人撒完了,抖了兩下,拉上拉鏈。
他轉身的方向如果朝左,就是朝倉庫這邊,他會直接看到墻根蹲著的三個人!
他朝右轉了。
往皮卡那邊走了兩步,伸手拍了一下車斗邊框,跟上面的人說了句什么。
車斗上有人答了一聲,笑了。
方青在那個人拍車斗的同時動了。
他沒走直線,而是貼著倉庫墻根繞了一個小弧線,從那人的右后方切過去。
匕首在月光下閃了幾下,每一下都直入要害!
那人的身體軟下去的時候,方青已經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摟著他的腰,把他往墻根方向帶。
整個過程沒有碰到皮卡。
車斗上的人沒有反應,發動機的怠速聲掩蓋了底下的動靜。
那個打瞌睡的還在打瞌睡,另一個不知道在看什么,臉朝著另一邊。
方青把人放在墻根的陰影里。
花雞拉著沈念站起來,三個人貼著墻根快步走過了皮卡的位置,拐上了上坡的路。
腳踩在碎石上,聲音壓不住。
但距離已經拉開了,皮卡在下面,倉庫在下面,他們在坡上。
阿佐從石頭后面冒出半個頭。
“這邊!”
楊鳴已經站起來了,他看到沈念的時候眼神頓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
沈念也看到了他,眼神復雜。
楊鳴走過去,把自已的水壺遞給她。
沈念接過去,輕輕抿了一口。
“南區的人反了。”她把水壺還給楊鳴,聲音沙啞,“你們剛走,就有人拿三叔的手令叫我過來看物資。我到了之后被扣下來,手機和衛星電話全收走了。”
“誰?”
“管南區的副手,彭勇。”
楊鳴沒有追問,這些事等脫險了再說。
“走得動嗎?”他看了一眼她的左腳踝。
“走得動。”
花雞在前面已經開始往東北方向的坡上走了,他的步子比之前快,膝蓋的事顧不上了,時間是按分鐘算的。
從倉庫門開到現在,大概七八分鐘。
門口那兩個守衛隨時可能繞到后面來換崗、喊人、查看。
皮卡上的人隨時可能發現墻根多了一具尸體。
走!
五個人在坡上的灌木叢里穿行,沈念咬著牙跟,她的左腳每落一步都要用力咬一下后槽牙,但速度沒拉下來。
阿佐走在她旁邊,隨時準備扶。
翻過第一道坡頂,后面倉庫區的燈光被山體擋住了。
花雞的速度又加快了一截。
“進溝。”他說,“順來時的路走。”
溪溝就在前面,他們下了坡,踩進淺水里。
水涼,沈念踏進去的時候吸了一口氣,但沒停。
走了大約十分鐘。
溪溝在灌木叢里拐了一個彎,前面變窄了。
就在這時候,身后傳來了聲音。
先是一聲喊。
緬甸語,聽不清喊的什么,但音量很大,帶著慌。
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
沈念停下腳步,回頭看。
谷地的方向亮了!
車燈!
皮卡的車燈打開了,兩道白光往坡上掃。
手電筒的光柱也亮起來了,好幾束,在山坡上晃來晃去。
喊聲越來越密。
花雞沒有回頭。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