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心！”
沈知微一聲驚呼，但為時已晚。
新來的小學徒工手一抖，半袋子面粉噗地一下揚了起來，瞬間白煙滾滾。
沈知微離得最近，首當其沖，頭發上，眉毛上都掛滿了白霜，嗆得連連咳嗽。
活像剛從面缸里撈出來的白胡子老爺爺。
“對、對不起。”
小學徒嚇得臉都白了，手足無措。
“沒事沒事。”沈知微一邊抹著臉，一邊忍著笑安慰，“就當免費敷了個面膜，大家動作輕點，這面粉金貴著呢。”
她試圖保持廠長威嚴，但頂著個全身白的造型，實在沒什么說服力，周圍幾個女工忍不住捂嘴偷笑。
廠子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擋住了外面刺眼的陽光。
來人穿著一身西裝，氣質與這粉塵飛揚，略顯凌亂的工廠格格不入。
他被眼前站在云霧中心，頂著一頭一臉面粉的沈知微給驚了一下，腳步頓在原地。
沈知微也愣住了，瞇著沾滿面粉的眼睛努力辨認來人，“您…您找誰？”
她一開口，又吸進一點粉末，忍不住又咳了兩聲，樣子更狼狽了。
來人迅速調整了表情，嘴角牽起一個得體又帶著點忍俊不禁的微笑。
邁步走了進來。
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面粉重災區。
“請問，是沈知微廠長嗎？”他的聲音溫和。
“我是…阿嚏！”沈知微剛說兩個字，一個面粉噴嚏就打了出來，她趕緊背過身去，尷尬地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跟在他身后進來的秘書模樣年輕人連忙上前一步介紹，“沈廠長，這位是市工商局新來的李安副局長，今天下來調研的。”
李安擺擺手，示意秘書不必多禮。
他沒嫌棄上前兩步，自然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遞到沈知微面前，“沈廠長，沒事吧？先擦擦。”
沈知微晲了眼那一看就質地不錯的白色手帕，再看看自己臟兮兮的手，更尷尬了，“不用不用。”
“李局長，我這太臟了，別把您手帕弄壞了…”她下意識想用袖子抹臉。
李安卻不由分說，輕輕將手帕塞進她手里，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掌心，“一塊手帕而已。”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沈廠長這是在搞新產品研發？”他眼眸掃過現場的狼藉。
沈知微被他逗笑了，一邊用那帶著淡淡皂角香的手帕擦臉，一邊不好意思地解釋，“讓您見笑了，是新學徒操作不當。”
“我們這小廠子，就是這樣，天天跟面粉，糖油打交道，干凈不了。”
擦掉大部分面粉，她總算露出了清秀的臉龐，只是鼻尖還沾著一點白。
李安看著她終于清晰起來的眉眼，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笑容更深了些，“我看挺好，腳踏實地，這才是真正干事創業的樣子。”
他說話時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他在廠里轉了轉，問得問題卻很內行，從原料采購成本到生產工藝，再到銷售渠道，甚至對那款惹禍的藥膳面粉的配方都表現出興趣。
沈知微漸漸放松下來，認真地介紹著。
參觀完，回到辦公室。
李安接過沈知微遞來的杯子，“沈廠長，其實今天來，除了調研，還有件事。”
“局里收到一些事，我只是過來了解一下而已。”他幽默地眨了下眼，“但你歡迎禮，我太喜歡了。”
沈知微心里一暖，這位領導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我幫你再倒一點水吧。”
她想伸手去拿桌子另一端的茶杯，哐當一聲，缸子倒了，里面半杯溫茶水潑了出來。
正好灑在李安的西裝褲，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對不起對不起。”
她嚇了一跳，慌忙站起來，臉瞬間紅了，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擦墨水的舊毛巾就往李安身上擦。
“李局長，真對不起，我沒注意。”
李安也被這突發狀況弄愣了一下，但看到沈知微急的鼻尖都冒汗的可愛模樣，反而笑了。
“沒事沒事，沈廠長，別緊張，一點水而已。”
他任由沈知微拿著那塊未必干凈的毛巾在他昂貴的毛料西裝上擦拭。
眼神里沒有絲毫不悅。
反而帶著幾分縱容和…不易察覺的愉悅？
可沈知微越擦越糟，水漬非但沒擦干，反而因為毛巾本身有點潮，面積更大了。
看著那塊明顯的濕痕，沈知微簡直要絕望了，不停地道歉，“這么好的衣服，都怪我毛手毛腳的…”
李安看著她心里一軟，聲音放得更柔，“真的沒關系，沈廠長。”
“衣服干了就好了，你別放在心上。”
他開玩笑道，“這說明你們廠的水茶，味道應該不錯，都舍不得走了。”
他越是體貼，沈知微越覺得過意不去。
她左看右看，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墻角的衣柜前，打開門，從里面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
這是顧硯舟有時過來幫忙，放在這里換洗的。
“李局長，要不…您先換上這個？”
沈知微把襯衫遞過去，臉上還帶著歉意的紅暈，“是我愛人的，干凈的，您那身衣服濕著穿不舒服，先換下來，我幫您晾晾，一會兒就干了。”
李安的眼眸落在襯衫上，笑容僵了一下。
他認得這種制式襯衫，是部隊軍官的。
愛人……顧硯舟……
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黯色，接過襯衫，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這太麻煩了吧，顧參謀長的衣服……”
“不麻煩不麻煩。”沈知微連忙說，“反正他襯衫多，這件也不常穿，您快換上吧，別著涼了。”
她說著，還體貼地指了指用舊屏風隔開的小角落。
李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笑著點了點頭，“那謝謝沈廠長，也……謝謝顧參謀長。”
最后幾個字，說得有些輕。
顧硯舟的襯衫穿在他身上，明顯有些緊繃了。
顧硯舟是典型的軍人身材，肩寬背厚，肌肉結實，而李安雖然挺拔，但更偏文雅修長。
襯衫的肩線繃在李安的肩膀上，胸前的扣子也似乎有點吃勁。
這不合身的衣服，反而莫名給他添了幾分帥氣。
沈知微看著有點想笑，又覺得不合適，趕緊憋住，夸道，“挺……挺合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