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的病房。
沈知微左臂纏著繃帶,靠在病床上,臉色還有點白。
顧硯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床邊,寸步不離,那眼神,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恨不得替她疼。
“喝水不?”
顧硯舟端著水杯,小心翼翼地問。
沈知微哭笑不得,“我就是胳膊劃了一下,又不是癱瘓了,自己來就行。”
“別動!”
顧硯舟眉毛一豎,語氣強硬,把吸管湊到她嘴邊,“醫生說了,靜養!”
下午護士來換藥,酒精棉擦過傷口,沈知微疼得下意識咬住嘴唇。
顧硯舟一看,二話沒說就把自己結實的胳膊伸到她嘴邊,一臉嚴肅,“疼就咬這兒!我皮厚!”
小護士噗嗤一聲笑出來,“顧參謀長,您這……我們這有止痛藥……”
沈知微臉一紅,推開他胳膊,“去你的!誰咬你!”
夜里,病房安靜下來。
沈知微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白天那驚險的一幕幕涌上心頭,后怕勁兒上來了,鼻子一酸,眼淚沒忍住掉了出來。
顧硯舟正給她掖被角,一看她哭了,頓時慌了手腳,趕緊把人輕輕摟進懷里,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不哭不哭……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在呢,以后我天天盯著你,絕不讓你一個人待著!”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一遍遍重復,“不怕了啊,微微最勇敢了,今天要不是你。”
“工坊還不知道亂成啥樣呢!比我手下那些愣頭青強多了!”
第二天,病房可就熱鬧了。
部隊領導帶著果籃來了,握著沈知微沒受傷的手使勁晃,“沈廠長!好樣的!臨危不懼,智勇雙全。”
“我們要把你的事跡報上去,讓大家都學習。”
沈知微被夸得不好意思,“領導您過獎了,我就是情急之下。”
“別謙虛!”領導大手一揮,“該表揚就得表揚,顧參謀長,你可得把媳婦兒照顧好了。”
領導剛走,軍區大院相熟的家屬們,工坊的女工們又呼啦啦來了一群。
鮮花,水果,雞蛋糕堆滿了床頭柜。
“微微廠長,你可嚇死我們了!”
“就是!當時你那一下石灰粉潑地,太帥了!”
“陳衛東那渾蛋,就該讓他把牢底坐穿!”
李嫂嗓門最大,繪聲繪色地跟后來的人描述,“你們是沒看見,我們微微廠長,那叫一個鎮定。”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沈知微夸成了花。
正當氣氛熱烈時,顧硯舟出去接了個保衛科打來的電話,再回來時,他臉色有點沉。
大家看他表情不對,識趣地陸續告辭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
沈知微看他那樣,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審訊不順利?”
顧硯舟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眉頭擰著,“陳衛東那混賬,嘴硬得很,翻來覆去就是那套瘋話,說沒人指使,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保衛科的老張說,他們查了陳衛東出獄后的行蹤,發現他前天晚上,在城西那個老劉頭門口,跟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嘀咕了半天。”
“那剃頭鋪…離王秀娟她妹家,就隔兩條胡同。”
沈知微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王秀娟?”
“對,就是她。”
顧硯舟臉色更沉了,手指摩挲著沈知微的手背,像是在梳理線索,“老張他們還打聽到,那個戴帽子的男人,有鄰居看見個側影。”
“形容起來,很像王秀娟那個游手好閑的妹夫,張賴子。”
他抬眼看向沈知微,眼眸中帶著溫柔,“時間點太巧了,陳衛東剛出來,王秀娟的妹夫就跟他接觸。”
“緊接著你就出事,這絕不是巧合。”
沈知微心口一陣發涼,“她這是賊心不死,上次沒占到便宜,現在想出這么惡毒的法子,借陳衛東這把瘋刀來殺我!”
“而且她把自己摘得干凈。”
顧硯舟冷笑一聲,“指使妹夫出面,傳幾句挑撥的話,就算最后查到她妹夫頭上,她也能推說不知情。”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沈知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顧硯舟,“總不能讓她就這么逍遙法外,繼續在背后使壞。”
顧硯舟沉吟片刻,“既然有了方向,就不能放過。”
“陳衛東那邊嘴硬,不代表別人也硬,我讓偵察兵出身的人去辦這件事,從老劉頭剃頭鋪和王秀娟妹妹家周邊入手,悄悄打聽,準能套出更多話來。”
“只要找到確鑿證據,證明是王秀娟指使她妹夫慫恿陳衛東行兇,她就別想抵賴!”
·
這幾天病房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
沈知微的胳膊還吊著,人卻快被各路慰問群眾帶來的水果點心給埋了。
顧硯舟黑著臉當起了門神,最后干脆立了條規矩。
探病可以,排隊。
一次最多進兩人,不得超過十分鐘。
早上起來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波熱心大嫂,病房里暫時清凈下來。
顧硯舟削著蘋果,手法笨拙,果皮斷了好幾次,沈知微看得直想笑。
“行了行了,顧大參謀長,再削下去這蘋果就剩核兒了。”她忍不住調侃。
顧硯舟眉頭擰著,把坑坑洼洼的蘋果遞給她,語氣郁悶了,“這幫人,比敵人偵察兵還難纏……凈耽誤正事。”
“正事?”
沈知微咬了一口蘋果,眨眨眼,“你說調查那事兒?”
“嗯。”
顧硯舟臉色微微有些泛紅,“或者我們干干別的正事也行。”
他笑笑繼續補充著,“進來匯報吧。”
警衛員一進病房門,先灌了半缸子涼白開,抹了把嘴才開始匯報。
“參謀長,嫂子。”小李眼睛亮晶晶的,“城西那老劉頭剃頭鋪,我去了,給老劉頭遞了根好煙,嘮了半下午嗑兒。”
顧硯舟瞪他一眼,“說重點。”
“是!”
小李一挺胸,“老劉頭記性不錯!他說大概四五天前,確實有個戴舊帽子男的,在剃頭鋪門口跟一個人嘀咕了半天,老劉頭當時還納悶呢,這倆人不像一路的。”
沈知微忙問,“認出那戴帽子的是誰了嗎?”
“就是那張賴子,他以前欠了一屁股賭債,見天兒被人堵門要賬,可邪門的是,就前幾天他突然把債還上了一部分。”
“還買了酒肉在家吃喝,鄰居都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更關鍵的是,”
小李壓低聲音,“我順著線索摸到張賴子家附近,找了個他家的老鄰居閑聊。”
“那大娘說,就在陳衛東出事前一天晚上,她起夜時隱約看見王秀娟鬼鬼祟祟地從她妹家后門溜出來,手里還拎著個布包,沉甸甸的。”
沈知微和顧硯舟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震。
顧硯舟立刻追問,“布包?看清什么樣了嗎?”
“大娘說天黑沒看清具體,但看樣子不像尋常物件。”小李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張賴子突然還債的錢,聽說都是舊鈔,連號的。”
顧硯舟眼神驟冷,指節輕輕敲擊床沿,“看來,有人是急著要封口了。”
沈知微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硯舟,你說王秀娟這么急著撇清關系,會不會張賴子手里還留著什么她怕見光的東西?”
病房里霎時安靜下來,窗外一陣風過,卷起幾片枯葉啪嗒打在玻璃上。
顧硯舟緩緩站起身。
“小李,立刻帶兩個人去盯緊張賴子。”他聲音又低沉了些,“重點查他最近接觸過什么特別的人,或者藏了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