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家煙霧繚繞的小酒館里。
張賴子正唾沫橫飛地跟幾個酒友吹噓自己最近手氣好。
兩個穿著普通舊軍裝的年輕干事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后。
其中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張賴子同志,麻煩跟我們走一趟,有點情況需要你配合了解。”
張賴子醉眼朦朧地回頭,看到兩張陌生的面孔,酒頓時醒了一半,色厲內荏地嚷嚷起來,“你們誰啊,憑啥抓我?”
他試圖掙扎,但被兩人一左一右扶住胳膊,那股巧勁讓他動彈不得。
只能被半攙半架地帶出了酒館,塞進了一輛停在巷口的舊吉普車里。
車子沒有開往公安局,而是駛入了軍區大院,停在一棟僻靜的小樓前。
張賴子被帶進接待室,這里頭墻壁厚實,窗戶很高,光線有些昏暗,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顧硯舟沒有露面,全權交給了警衛員小李。
張賴子嚇得一哆嗦。
小李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張賴子,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他抽出幾張黑白照片推過去。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辨認出是張賴子戴著帽子,在城西剃頭鋪附近與形容狼狽的陳衛東接觸的場景。
張賴子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我不知道你們說啥,可能就是碰巧遇上了。”
小劉冷笑一聲,又抽出一張紙,是他最近突然償還部分賭債的記錄復印件。
“碰巧?”
“那你這突然有錢還債也是碰巧?張賴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陳衛東持械行兇,差點鬧出人命,這罪過可不小。”
“你是中間傳話的算同伙,要是說不清楚,這后果……”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沒再說下去。
“同伙?冤枉啊長官!”
張賴子徹底慌了神,腿軟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我就是傳個話,賺點跑腿錢。”
“是我那大姨子王秀娟,她給了我點錢,讓我去找陳衛東,跟他說他媳婦沈知微現在過得可風光了,住大房子當廠長,讓他去鬧。”
“錢我都花了,我就傳個話,真沒干別的啊長官!”
他全交代了,生怕說慢了就被當成同案犯。
拿到小劉送來的初步口供記錄,顧硯舟面色鐵青地回到病房。
沈知微正靠在床頭看書,暖黃的臺燈映著她還有些蒼白的臉。
見他進來,神色凝重,她放下書,“怎么樣?查清楚了嗎?”
顧硯舟把口供記錄遞給她,聲音低沉帶著寒意,“果然是王秀娟在背后搞鬼,指使她妹夫張賴子去慫恿陳衛東。”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但她太狡猾了,所有事都是通過張賴子干的,錢給的是現金,現在只有張賴子的一面之詞。”
“她完全可以矢口否認,反咬一口說是張賴子誣陷她。”
沈知微看著口供上張賴子按下的紅手印,氣得手都有些發抖,“這個王秀娟!真是陰魂不散!自己躲在后面煽風點火。”
顧硯舟握住她微涼的手,“放心,狐貍尾巴已經露出來了,這次絕不會再讓她蒙混過去。”
窗臺上曬著的幾味草藥在月光下投下安靜的影子,屋里爐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他擰了擰熱毛巾,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卻還是溫柔地給她擦臉,擦手。
“說了這么多餓不餓?灶上溫著小米粥,我去盛點?”
他低聲問,眉頭還習慣性地微蹙著。
沈知微搖搖頭,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角,“別忙了,坐下歇會兒吧。”
“這幾天你都沒合眼。”燈光下,他眼底的青黑確實明顯。
“我沒事。”
他眼眸落在她吊著的胳膊上,眼神沉了沉,“還疼得厲害嗎?”
“好多了,就是有點脹。”
沈知微輕聲答,看著他專注又心疼的樣子,心里軟成一片,忍不住用指尖撓了撓他的掌心,“真沒事了,別老皺著眉,跟個小老頭似的。”
這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小動作讓顧硯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緊蹙的眉頭終于舒展了些。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可聞,“還敢笑話我?等你好了再說。”
氣氛悄然變得親昵。
他幫她褪去外衣,只留貼身的柔軟棉衫,又仔細檢查了繃帶,確認沒有滲血,才稍稍安心。
吹熄燈,兩人在黑暗中并肩躺下。
床很寬敞,但顧硯舟卻側身將她小心地攏在懷里,避開傷臂,讓她靠在自己肩窩最舒服的位置。
月光透過窗紙,朦朦朧朧地灑進來。
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見。
安靜了一會兒,沈知微忽然輕聲開口:“硯舟。”
“嗯?”
他低低應著,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那天陳衛東拿著螺絲刀沖過來的時候,我其實怕極了。”她的聲音很輕,“我怕護不住自己,更怕,他傷了孩子,傷了這個家。”
他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微微,”他忽然開口,“你那天潑石灰粉那一下,很厲害。”
“就是我媳婦太能耐,顯得我這當丈夫的,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語氣里竟帶上了點酸溜溜的調侃。
沈知微心里甜絲絲的,仰頭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他的唇,輕輕碰了一下,“誰說的?你后來往那兒一站,一句話,比什么都管用。”
“顧參謀長的威風,鎮宅。”
顧硯舟低笑一聲,呼吸驟然重了幾分。
他低頭,深深吻住她。
這個吻纏綿而深入,直到兩人氣息都亂了才分開。
“等你好了……”
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暗啞得厲害,未盡之語充滿危險的誘惑。
“嗯……”
沈知微臉頰發燙,輕聲應著,主動環住他的脖頸,“只是怕你忍不住。”
窗外月色溫柔,室內春意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