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瀲月說到做到,撂下筷子就抓起了手機。
撥通后,三言兩語就把沈芷瑤的意思說明白了,那頭陳志答應得也痛快,說那就明天上午,他過來接她們。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陳志到了樓下。
江瀲月接到電話,和沈芷瑤一起下了樓。
一出樓門,倆人同時愣了一下。
樓前空地上,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大奔。
車漆亮得能照出人影,修長的車身透著一股子沉穩勁兒,前臉那立標在太陽底下明晃晃的,氣場十足。
車屁股后面光禿禿的,還沒上牌。
陳志正靠在車頭上,看見她倆,招了招手。
江瀲月走過去,繞著車走半圈,手指在光滑的引擎蓋上劃過:“這……你新提的?昨天還沒見著呢。”
陳志站直身子,把手里的車鑰匙遞過去,鑰匙上那個三叉星徽也跟著一閃一閃:“嗯,剛弄來。給你的。”
“給我?”江瀲月接鑰匙的手頓在半空。
“啊,”陳志點點頭,語氣平常得像遞過一袋水果,“這些日子,瑤瑤這事,你跑前跑后,沒少操心。
還把人安置在你家里,我心里頭不過意。
尋思來尋思去,也不知道咋謝你,就弄了這車。
奔馳S500L,開著應該還行。
你以前那輛,可以光榮下崗了。”
他說完,又扭頭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沈芷瑤,補了一句:“瑤瑤,等你那輛沃爾沃開個一年半載,玩夠了,我也給你整個跟這差不多的。”
沈芷瑤趕緊擺手:“不用不用,陳志,我這……”
她的意思是,自己以前一直騎電動車,還是去年因為認識了陳志這才去考了駕照。
然后陳志剛剛給自己買了一輛嶄新的沃爾沃xc40,自己還沒開始開呢,陳志這就又打算給自己換豪車了。
這小子到底有多少錢啊?
江瀲月這時已經接過了鑰匙,她沒說什么推辭的客氣話,手指摩挲著鑰匙光滑的表面,拉開車門往里瞧。
內飾是棕色的,皮子摸上去又軟又細,木頭飾板泛著溫潤的光。
車里彌漫著一股新車特有的味道,不難聞,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她坐進駕駛位,座椅寬大,把她整個人都包住了,眼前儀表盤亮著,透著股精密感。
“行,東西我收了。”她從車里探出頭,臉上帶著笑,“謝了啊表弟,夠意思。”
陳志也笑了:“咱們三個人還是開兩輛車去吧,我開自己的車,你們開這車跟我后面。
去舅姥爺那兒算卦完了,我還要去趟縣城的捷路達公司看看,我這個負責人兩三天沒過去了。
再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林總要把我開除了。”
說著他對沈芷瑤說:“瑤瑤你坐副駕駛,我坐后面,你倆送我過去開我的小奧迪。”
江瀲月也是老司機了,雖然是一輛從沒摸過的新車,但是都是油車,路數都差不多。
她熟練地啟動了大奔,引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芷瑤坐到副駕,摸著身下柔軟的皮椅,看著車里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按鈕,有點拘謹。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匯入街上的車流。
隔音真好,外面世界的嘈雜一下子被隔絕了大半,車里安安靜靜的。
她們先送陳志過去開上他的奧迪Q7,陳志在前面,奔馳在后面跟著,這才正式去往舅姥爺家。
車上就剩表了又表的姐妹倆,沈芷瑤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好一會兒,才轉回頭,輕聲對江瀲月說:“姐,我發現……你跟陳志,關系不一般。”
江瀲月雙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臉上沒什么意外,很坦然地“嗯”了一聲。
“其實,我以前就感覺到了,可是我又不敢往那方面想。還有這次我的事,他第一個找的就是你。現在又……”沈芷瑤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江瀲月笑了笑,語氣平靜:“是,我跟他是挺近的,這是事實。
其實這都怪我,一開始那小子是想跟我共度余生來著。”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離過婚,你知道的。
被那男的和他科室里那小護士惡心透了。
從那以后,我就覺得,結婚也就那么回事,沒勁。
我現在是鐵了心不結婚,一個人過挺好。”
“那陳志他……”
“陳志這人,重情義,也實在。我倆現在這樣,挺好。”江瀲月說得干脆利落,“可是他作為家里唯一的傳后人,他是有責任的,他不能不結婚啊。
我這個不婚主義者就不能占著茅廁不拉屎。
覺得你合適,這才把你介紹給他,我是真心希望你倆能夠相親相愛的過一輩子。
誰知道……后面鬧出這么一堆事來。”
沈芷瑤聽著,心里簡直是五味雜陳。
表姐和陳志這種不清不楚又彼此認賬的關系,有點超出她的認知。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又覺得沒啥立場去評判。
最后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就是……有點沒想到。你們這樣,也挺好。”
江瀲月瞥了她一眼,知道她一時半會兒理解不了,也沒再多說。
只是輕輕點了點油門,沉穩的奔馳無聲地加速,穩穩跟在了奧迪Q7的后面。
車子過了常安縣城,穿過沙溪鎮熱鬧的街面,又往北開了七八里地,拐進一個叫北洼的村子。
這村子離陳志老家南坦村十來里路,這個村子比較偏僻,進村的道路沒有硬化,土路坑坑洼洼,好在奔馳底盤穩,顛簸得不厲害。
舅姥爺住在村東頭三間舊瓦房里,院子掃得挺干凈。
陳志拎著路上買的點心水果,領著兩個女人進了屋。
屋里有點暗,一個清瘦的瞎眼老頭正坐在藤椅上,聽著收音機里的梆子戲,手里摩挲著一串光滑的竹節。
“舅姥爺!”陳志喊了一嗓子。
老頭臉上立刻堆起了笑紋:“是小志來了?快,快坐!”他耳朵靈,聽著腳步聲,“還帶了朋友?”
“嗯,我兩個朋友,想請您給看看。”陳志把東西放下,拉過兩個馬扎讓江瀲月和沈芷瑤坐。
舅姥爺摸索著關上收音機,屋里靜下來。
他仰著臉,那雙灰白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