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所有人對那些神秘的事物都有與生俱來的新奇感,江瀲月也不例外。
本來她只是陪著來的,可是這會兒看著老頭這架勢,而且早就聽陳志說舅姥爺算卦多么神奇,讓她心里也癢癢起來。
忍不住搶著開口說道:“老爺子,那……先給我瞧瞧?”
舅姥爺問了她的生辰八字,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掐算了半天,慢慢開口:“你這閨女,是吃官家飯的,干的……是救人性命的營生。”
江瀲月心里一跳,點了點頭:“嗯,我是醫生。”
“哦。”舅姥爺沉吟一下,“你這婚姻宮動了又靜了……是離過婚的。”
江瀲月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往后啊,”舅姥爺嘆了口氣,“不是找不著,是你自己心里有道坎,怕是你自己不愿意找嘍。”
江瀲月不由得目光投向陳志,有些懷疑是不是陳志早就跟舅姥爺通風報信過了?
要不然,這老頭怎么可能連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都能算得出來!
陳志笑笑,他完全能夠讀懂表姐目光里的意思,沖著表姐一攤手,表示自己很無辜。
輪到沈芷瑤了,她報上生辰,有點緊張地攥著衣角。
舅姥爺掐算的時間更長,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
“你這丫頭,命里帶著貴氣,將來兒女雙全,是有后福的。”舅姥爺先說了句好聽的,可話鋒一轉,“就是這婚姻……不順啊。
一到談婚論嫁的坎節上,準出岔子。”
沈芷瑤臉一下子白了。
舅姥爺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了決心,聲音低了些:“擱在古代……你這命。
不做正妻,便諸事順遂;一旦要做正室,怕是難上加難。”
這話一出,屋里空氣都凝住了。
沈芷瑤臉都綠了,不當正妻?
那不就是當小妾?
她猛地扭頭看向陳志,眼神里全是驚疑——該不會是他和這老頭串通好,編這些話來糊弄我的吧?
陳志正琢磨著“兒女雙全”和“婚姻不順”這話呢,心想這得離幾次婚才能湊齊兒子和女兒啊?
他沒留意沈芷瑤的眼神,直接問舅姥爺:“舅姥爺,照您這么說,她這婚姻……就沒個破解的法子?
總不能真……”他后半句“真去當小老婆”沒好意思說出口。
“真什么真?”舅姥爺懟了他一句,“我跟師傅的時候,師父囑咐我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給人算卦不能全說真話。
當然也不能無中生有去胡說八道。
師父的意思就是,算卦的時候算到那些不好的地方少說,多說好事。
一句話,算卦要想能拿到賞錢,全憑著奉承人。
可是你這小子來了,帶來的都是你的朋友,我只能實話實說。
算卦只有多奉承人才能拿到賞錢一點不假。
可是還有一句話,君子問卜,問禍不問福。
為什么要問禍?
因為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有災禍,問明白了好躲著點兒。
至于福分嘛,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有福自來,不需要問。
記住嘍,真正想給自己算命,不是來聽吉祥話的,是找前路上的碎石頭——踢開了,路才順當。”
陳志點點頭,正想扭頭安慰一下沈芷瑤,可是一看她那瞬間煞白的臉色,心里不禁又是一痛。
感覺瑤瑤走到現在這個尷尬的境地,全是自己害了她。
他趕緊往前湊了湊,對舅姥爺說道:“舅姥爺,不瞞您說,我跟瑤瑤……之前是處過對象。
可她家里頭……唉,反正現在是沒法在一塊兒了,分手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還有就是……瑤瑤現在懷了孩子,是我的。
正為這事兒發愁,不知道……該不該留。”
舅姥爺那雙灰白的眼睛眨了眨,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對自己這個外孫的八字是早就熟記在心的,手指頭又在膝蓋上飛快地掐算起來,嘴里念念有詞。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語氣變得很肯定:“分了好,分得好啊!”
啊!
屋里三個年輕人全都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舅老爺竟然會這么說。
哪有人家分手了他還叫好的?
舅姥爺繼續說道:“小志你是96年,屬鼠的。
瑤瑤是02年,屬馬的。
這鼠馬相逢,差六歲,正是子午正沖,是六沖里最兇的,叫做天克地沖!”
他怕幾個年輕人不懂,特意解釋道:“小志,你是丙子年出生。
瑤瑤,你是壬午年出生。”
“看天干:丙火碰壬水,壬水克丙火,這就是’天克’,水把火澆滅了。”
“看地支:子水碰午火,子水沖午火,水火大戰,這就是’地沖’。”
“年柱上天克地沖,根基就搖動了。”
“這還沒完,”舅姥爺微微仰頭,繼續推算,“小志,你的日柱是丙寅。
瑤瑤,你的日柱是壬申。”
“天干又是丙火對壬水,壬水克丙火,日柱天干再克一次!”
“地支寅木對申金,申金沖寅木,日柱地支再沖一次!”
“看到了嗎?年柱天克地沖,日柱又是天克地沖!這叫’天地雙沖’,兇得像兩輛卡車迎頭對撞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這逢沖必散,不是說著玩的。
天克地沖的夫妻,要么生離,要么死別,沒第三條路走。
真要硬湊到一塊,先沖得家宅不寧,錢財散盡。
要是這樣兩人還不散,感情看著還特別好,那……那就等著死別吧,總得應了這一沖。”
屋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連本來不太信的江瀲月,心里都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你們現在這樣,沒結成婚,好合好散,反倒是躲過了一劫,是最好的結果了。”舅姥爺總結道。
舅姥爺那番“天地雙沖”的話說完,讓沈芷瑤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去了,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一直旁聽的江瀲月身體往前探了探,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問道:“老爺子,照您這么說,他倆是萬萬做不得正經夫妻了。
那我問個假設的話兒——假如,我是說假如哈,讓瑤瑤不給小志當老婆,給他當個‘小老婆’呢?
這……沖不沖?”
她這話問得大膽又突兀,陳志猛地扭頭瞪她,沈芷瑤也驚得抬起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