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在鎢鋼坯旁,呼吸聲里帶著沉重的嘆息。
二甲苯的氣味依舊刺鼻,但也抵不過這些文字帶來的震撼。
劉彩云的嗚咽聲已經透出防毒面具,在小小的空間里顯得清晰可聞。
趙瑞剛攬住劉彩云的肩膀,半是安慰她,半是安慰自己。
雖然早已猜到情況會不容樂觀,但看了信才知道當時到底是怎樣的危機。
他們尋找的技術火種,竟然是五個人用生命換來的。
趙瑞剛沉默著將信紙折好,塞進防護服的口袋里。
防毒面具的鏡片蒙上了一層輕薄的水霧。
他望著墻角蜷縮的遺骸,不由地深深鞠躬。
廖榮生渾濁的眼眶也泛起水光。
一想到那句“用命換技術長存”,他就不由得肅然起敬,覺得那佝僂的脊背,比任何豐碑都要挺拔。
他整理了一下防護服,立正站好,朝著遺體“啪”地敬了一個軍禮。
胡秋菊卻貓著腰,用手電筒四處亂照,眼神茫然得沒有焦點。
廖榮生用手電光掃過懷表,提醒道:“時間不多了,咱們需要盡快出去!”
趙瑞剛點點頭,把鎢鋼坯放在金屬盒子里,隨身裝好。
劉彩云最先注意到了胡秋菊的異常。
她用手電筒掃過胡秋菊緊繃的肩膀,喊了她一聲:“秋菊姐,還在找什么?”
胡秋菊頭也不回:“你們把鎢鋼收好,我再找找別的。”
她的聲音發悶,似乎還帶著一絲哽咽。
不用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精神狀態有些不好。
趙瑞剛重復道:“防毒面具的有效時間快到了,要立即撤離!”
“你們先撤!”胡秋菊突然轉身,面罩鏡片后的眼睛通紅,“我再找找別的,馬上跟過來!”
劉彩云還想開口,廖榮生伸手攔住她:“由她吧,咱們到外面等她。”
說著把手里的懷表塞給胡秋菊:“小菊丫頭,二十分鐘后,必須出來匯合!這是軍令!”
胡秋菊悶悶地點了點頭。
“如果二十分鐘還沒出來,我們會折返回來找你!”趙瑞剛鄭重叮囑道。
胡秋菊一愣,輕輕“嗯”了一聲。
廖榮生,趙瑞剛和劉彩云三人按照原來路線迅速撤離。
返回地面的鐵梯吱呀作響。
劉彩云有些不安地回望地下室:“秋菊姐還要找什么東西呀?”
趙瑞剛搖搖頭:“不清楚。除了鎢鋼,她還有別的任務?”
廖榮生聽到他們的議論聲,嘆了口氣,道:“小菊這丫頭,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實也是個苦命人……”
他的目光也朝地下室方向看去,“當年新婚之夜,她男人就被緊急召進這片鋼廠,說是要找什么關鍵數據。結果再也沒出來。剛剛看到那封信,她一定是又想起她男人了。這幾年她總不顧危險進出這里,除了找鎢鋼線索,也是在找她男人的線索。”
劉彩云聽了不由微愣片刻,隨后頓時心疼不已,握著扶手的手都忍不住攥緊了。
她怎么也沒想到,平時大大咧咧豪爽隨性的秋菊姐,竟然還有這樣悲痛的過往。
趙瑞剛的手掌突然覆上來,力道重到讓她微微一怔:“別擔心。秋菊姐那么堅強的一個人,很快就會跟上來的。”
幾人很快就撤離到高墻外圍,來到原來集合的水泥柱子旁。
他們除去身上的防護服和防毒面具,忍不住深深吸了口外面的空氣。
在毒氣里面待了一個多小時,悶也要悶壞了。
外面的日頭已經西斜,空氣里吹著微燥的風。
劉彩云一直盯著高墻豁口的位置,神色有些不安。
趙瑞剛和廖榮生也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著。
果然,沒過多久,胡秋菊就從豁口處出來了。
劉彩云緊走幾步迎了上去。
與眾人匯合后,胡秋菊扯下面罩,露出泛紅的眼眶。
一看劉彩云和趙瑞剛的眼神,她心下了然。
“廖叔都告訴你們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由自主地低垂著頭,“一次又一次地拉著你們往廢墟這個鬼門關里闖,我承認我確實存了私心。”
她頓了頓,繼續道:“除了找鎢鋼,我還想找找我那丈夫。他們都說他犧牲了。但沒親眼看到,我一直不相信。”
她仰起頭,露出帶著淚痕的臉,“你們要怪我有私心,那就罵我幾句吧!”
“秋菊姐!”劉彩云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你別這么說,你這不叫私心!”
胡秋菊聲音哽咽:“你真不覺得我自私?”
劉彩云一邊幫她除去身上汗濕的防護服,一邊篤定地點頭。
趙瑞剛道:“就算自私,那又如何呢?如果一個當妻子的,連自己的丈夫生死未卜都能無動于衷,還擺出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那就是虛偽!”
胡秋菊轉念一想,點頭道:“這話聽著帶勁兒!”
趙瑞剛又道:“而且我也比較肯定,你丈夫肯定沒有犧牲。”
胡秋菊神色一緊:“為啥?”
趙瑞剛道:“你自己想想啊,一個男人,能娶你這樣的女人,證明他肯定不是個普通人,生存能力一定極強。既然如此,他大概率是不會輕易犧牲的!”
胡秋菊聽出了趙瑞剛口中的調侃,頓時眼睛一瞪:
“什么叫‘我這樣的女人’?還有,為什么娶我的男人‘生存能力’一定很強?趙瑞剛,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趙瑞剛幾句插科打諢的玩笑話后,胡秋菊的情緒明顯好轉很多。
她突然想起了正事,道:“對了,剛剛我在地下室亂找,意外撿到一本小冊子,你看看有啥價值沒?”
說著便把一個手掌大小的牛皮封面冊子遞了過去。
趙瑞剛接過小冊子,隨手翻看幾眼,瞬間睜大眼睛。
立即又翻到首頁,仔細看了起來。
其他人不便打擾,就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一陣,趙瑞剛抬頭笑道:“秋菊姐,你這是發現寶了!”
胡秋菊問道:“冊子里的東西有用?”
劉彩云和廖榮生也一臉好奇。
趙瑞剛道:“這是一本資料管理手記,我猜應該是鋼廠的一個資料管理員寫的。里面記錄了這名管理員收錄、整理資料庫的經驗。這本冊子若落在別人手中,怕是沒有多少價值。但若交給我師父,那就是無價之寶!”
劉彩云是知道鄭懷城的困境的,當即眼睛一亮:“那就可以大幅度減輕師父的工作壓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