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剛湊過去一看,就見胡秋菊正指著罐底隱蔽位置的一處小閥門。
那閥門口處有細微的液體滲出,然后緩緩匯聚到一起,再滴落到罐底的地面上。
因為位置隱蔽,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趙瑞剛忙上手試著擰了擰閥門,還好,能擰動。
微微轉動幾絲后,液體便不再滲出了。
他又細細查看了其他罐體,發現除了一個大罐的閥門是完全打開的,其他罐體的閥門都是這種微微滲漏的狀態。
趙瑞剛目光深沉:“看來就是這里外泄了二甲苯。快三年了,毒氣還在悄無聲息地泄露,難怪沒有人能踏足此地。”
至此,趙瑞剛已經完全清楚了死亡之地的真相。
但時間緊迫,來不及解釋,便帶著眾人匆匆尋找地下三層入口。
這座樓其實只有地下二層。
所謂的地下三層,其實只是一個排水室。
排水室的鐵門就嵌在地下二層墻角的污水池后方。
如果沒有提前得到建筑圖紙,他們幾乎不可能找到這個地方。
趙瑞剛按圖索驥,挪開生銹的污水泵時,泵體下的齒輪“咔嗒”一聲,暗門應聲而開。
原本的污水早已干涸,只散發出一股腐臭混著機油的氣味,撲面而來。
幾人順著暗門里的豎梯下來,這里完全一片黑暗。
只有手電筒的光亮能照亮方寸之地。
幾人打著手電摸索著朝里走了幾步,就見一具蜷縮的尸體,背靠著混凝土墻。
身上的軍大衣下擺早已成了爛布,分明是在污水中浸泡太久的緣故。
死者的手指緊緊扣著懷里的金屬盒。
“鎢鋼在負三樓五角星!”劉彩云突然叫起來,用手指著那個金屬盒,“快看!五角星!”
幾人望去,就見盒蓋上沖壓著一個五角星的形狀,雖蒙著綠銹,卻依然棱角分明。
胡秋菊的神情頓時激動得無以復加:“是!是五角星!果真在這里!”
趙瑞剛表情肅穆靠近死者,單膝跪地,帶著手套的手指試探的扣住盒子,微微用力一拽。
卻發現那人即便死了,雙手的手指都在緊緊扣著金屬盒子,不肯松開。
胡秋菊把手電筒交給廖叔,跨前半步,伸出手來:“我幫你拽!”
趙瑞剛立即攔住她,聲音在面罩里有些發悶:“不用。我自己來吧。”
他將手電筒遞給劉彩云,雙手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慢慢地掰開死者僵直的手指。
每根指節都發出細微的“咔咔”聲,聽得人心里有些發沉。
當最后一根手指松開時,金屬盒子終于被取出來了。
趙瑞剛轉身遞給了廖榮生。
廖叔用刺刀撬動盒子上的扣環。
“刺啦啦”的金屬摩擦聲在密閉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胡秋菊和劉彩云緊張地盯著盒子一動不動,生怕錯過了分毫。
“開了!”廖叔驚呼一聲,打開盒蓋。
幾人團團圍住,幾把手電筒的光都對準了盒子里。
就見盒子內墊著的藍布工裝已經爛成了碎渣,露出底下一塊黑灰色的像鐵塊一樣的金屬。
這金屬的表面布滿了淬火裂痕,卻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是?”廖榮生不敢相信,探尋地看向趙瑞剛。
趙瑞剛用手拿起那塊金屬,沉甸甸的質感傳到手心。
金屬的邊緣還留著車床切削的細密紋路,顯然是經過了反復鍛造。
他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是!這是塊實打實的鎢鋼成品!”
廖榮生陡然瞪大了眼睛:“老天有眼!真讓你小子給找到了!”
他用布滿老繭的手輕輕碰了碰這塊鎢鋼,有些疑惑道:“這就是老羅心心念念的東西?看著也沒啥特別的呀!跟個鐵疙瘩似的。”
“廖叔,這你可就不如我懂了!這東西可是咱們裝備軍工的重要材料!”
胡秋菊小心翼翼地從趙瑞剛手里拿過鎢鋼坯,面罩里的呼吸急促而灼熱:
“這紋路!這密度!這可是實打實的鎢鋼啊!有了它,咱們國家的鎢鋼材料研發進程,至少能縮短兩三年,不對,兩三年可能都不止!”
她突然仰頭大笑,笑聲在整個排水室里回蕩著。
劉彩云也激動異常:“太好了!咱們……咱們真的做到了!”
她一把就抱住了一旁的劉彩云。
兩個姑娘的防護服摩擦出窸窣的聲響,也掩蓋不住激動異常的心跳。
趙瑞剛在看到鎢鋼時候,也著實開心了一下,但轉瞬,這點開心就被一股強大的沉重感壓了下去。
此刻他只看著興奮跳腳的劉彩云和胡秋菊,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
廖榮生渾濁的眼睛里也閃著從未有過的光亮,他伸手拍拍胡秋菊的肩膀:
“好了,要興奮等出去了再興奮。進來已經一個小時了,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先出去吧。”
兩個姑娘急忙分開,劉彩云忙不迭地點頭:“對,這里畢竟有毒氣,咱們快走吧。”
“等一下!”趙瑞剛突然發聲。
他突然看到原本裝著鎢鋼坯的金屬盒子底下,還有個牛皮紙信封。
封口處的火漆印已經干裂成了蜘蛛網狀。
“這是什么?”劉彩云湊近了問道。
趙瑞剛撕開信封,里面是一張信。
他打開信紙,就著手電筒的光快速瀏覽了一番。
心里頓時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信里寫的什么?”見趙瑞剛情緒不對,廖榮生忙問道。
趙瑞剛將信遞給他。
其他三人看完,也都沉默了。
這封信,應該就是眼前這位犧牲的華西工程師手寫的。
信中字跡已經被暈染得深淺不一,卻清晰記錄著一段驚心動魄的過往。
當年大毛專家撤離前,不僅焚毀所有技術圖紙,還派兵封鎖鋼廠。
揚言沒有他們的鎢鋼配方,華夏連裝甲彈上的零件都無法淬煉。
鋼廠里的五位工程師不甘技術被封鎖,又實在沒辦法將重要資料和材料悄悄轉運出去。
經過兩晝夜商議,便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們用所有人最常看的一本書作為密碼載體,在外墻的巨幅向日葵涂鴉上留下密碼。
工程師鄭守業將珍貴的鎢鋼坯悄悄藏在金屬盒子里,躲進幾乎無人察覺的排水室。
其他四人分頭行動:
李延年和張啟勝毅然打開二甲苯儲罐,用毒氣制造混亂。
周經緯和孫向陽正面阻攔搬運資料的大毛人員。
毒氣泄漏時,那些倉皇外逃的大毛人踩著散落的圖紙狂奔。
卻沒發現華夏工程師們藏在眼底的笑意。
他們用逆向而行的身影,抱著必死的決心,守護著技術火種。
他們相信等大毛完全徹底撤離,定有華夏的工程師能破解這個秘密。
能找到他們為之付出生命的技術火種。
能讓這下珍貴的材料開遍華夏大地,再也不用害怕別人的封鎖。
那是他們用五條性命,為祖國留下的無聲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