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看到謝源誠這般行徑,再要做動作時,已經(jīng)有些輾轉(zhuǎn)不便。
列位,那人與人的手腕與手掌相連,即便出了手掌,怕也入了如來的袍袖,但這最危險的地方,或許便是出界的唯一辦法,謝源誠本來心下就斟酌得定,比及行至如來掌根處,將那學(xué)的囫圇半片的九州法秘訣施展開來,竟見面前一道青魆魆的微光。
眼見此處模樣非同以往所見,謝源誠再不遲疑,筋斗云施展出來。
倏忽之間,就是十萬八千里的路程,待得如來醒轉(zhuǎn)過來時,早就不見人影。
待謝源誠的身影再現(xiàn)身時,面前青暗之光籠罩,果然是入了如來的袍袖之中。
如來此際臉上陰晴不定,他居高臨下勝券在握,自己修煉造界之術(shù)雖只初成,但依自己判斷,困住這個叼毛潑道,必須必是不在話下,用易如反掌來形容,那是再貼切不過了。
是故也不是他存了小覷之心,而是境界的差距,實在不能夠拿取巧之術(shù)抵過!
最初,他見謝源誠入了手掌心,卻不急著施展筋斗云,心中頗有贊許,這小道倒也頗為鎮(zhèn)靜,贊許之外,更是平添了幾分收服之心。
接下來,他見這道人騰云駛往自己的五根手指,臉上微笑之意漸濃。
指間有隙,盡人皆知,十人中倒有九個會到此處尋找破綻,不過即便如此,這小輩也算是萬中無一的靈種了。
哪知謝源誠非但不是小輩,更和他同出一門!
機智上見不了高低便罷,就是根性也是非同尋常!
那小道圍著他五根手指各繞一圈,卻仍舊沒使出筋斗云,要不是沙雕一個,要不就是胸中自有溝壑。
本來如來已經(jīng)做出了判斷,莫非這道人要在我手掌里住下不成。
卻不料忽然之間,這道人臉上大喜,反而折向自己掌心,如來臉上笑意頓時凝住,難不成,自己精心設(shè)計這人心的牢籠,分分鐘不會就被這小道識破了吧?。。。。。。不,不可能的!
如來這造界之術(shù),其實考的是人心,如來自矜已堪破人心。凡人之中,十成中有三成,行事莽撞無謀,有路便行,不撞得頭破血流絕不止步;
十成中又有四成,自以為多謀善斷,卻不懂得一山更有一山高,屢屢聰明反被聰明誤;十成中又有兩成,做事優(yōu)柔寡斷,三思而不行,乃是錯失良機追悔莫及;
最后剩下這一成,處事穩(wěn)中有細、果斷慎重,乃是了不起的人杰。
但其中或受重利相誘,或虎頭蛇尾,行至最后者百人中能余四五人,便是多的了!
這四五人中,是否能成,還要受天意左右,最終功德圓滿者,唯一二人而已。
即便悟空縱使是靈明神猿——口齒伶俐,頗通機鋒!
即便這青年道人乃是靈明神猿師長摯友!但就其打上天庭一舉,如來已將他劃為莽撞無謀的一類。
雖說此次親身出了娑婆凈土,就算逮不住那靈明神猿,即便捉了他那近前之人,只要前后琢磨得定,如來斷斷不信自己會撲了個空。
可結(jié)果呢?待他見謝源誠到了掌根處毫不遲疑,施展筋斗云便向外竄,自己已不及回救時,已經(jīng)就有許多不好的預(yù)感出生了!
要知道,掌根處雖是手掌轉(zhuǎn)折之地,手掌轉(zhuǎn)動時此處變化卻是最小,想要翻回卻是極難的,只能見謝源誠硬非但不躲,反而生生鉆入自己袍袖之中。
如來縱心定如磐石,方才在眾多天庭神仙中說出如此大話,也丟不起這個面子,他狠狠心,便要說:“這潑道已被我收了!”
此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老者聲音:“放了他!休得抵賴!否則教你顏面掃地!”
如來聞聽此聲,心中大震!怎么會是他?
而且非但此聲!他分明聽到童初府處,業(yè)已有一莊重聲音道:“勝便是勝,敗便是敗,佛老莫非不分黑白?”
這兩道聲音齊出,饒是他心意轉(zhuǎn)得極快,袍袖一抖便將謝源誠扔了出來。
卻不想這位存天真人,在如來掌中只待了一刻鐘不到,此時卻已是冷汗涔涔,方才這一招行的太險,如來若是想要抵賴,將自己困在袍袖中不放,想必大多數(shù)人難以察覺。
縱使有些高人能看出端倪,但顧及佛祖及天庭的臉面,也自然不會為自己主持公道。
什么同門之誼、完結(jié)之友,在那了卻世間奧義的誘惑下,又算的了什么?
以己度人,謝源誠料想如來不會高高拿起、輕輕方下!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如來竟然頗有君子之風(fēng),居然將自己放出。
只聽如來嘆了一口氣,道:“這潑道誤打誤撞,轉(zhuǎn)入我袍袖之中,但無論如何,也算出了我的手掌心,此次賭斗。。。我敗了。”
此語一出,天庭之中一片嘩然。
如來敗了,親口承認了,他敗了不要緊,在許多神仙看來,這并不是一場公平的賭斗,以一只手掌困住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的道人,這拿神通蓋神通之勢,實在太難。
但他既然敗了,玉帝便要親口認錯,這才是眾人關(guān)注的大事!
玉帝貴為萬天之主,乃是昊天金闕之中的無上至尊,若向一只妖猴的哥們兒弟兄認錯,哪怕同為太乙玄門,豈不成了天地間最大的笑柄!
眾神仙此際議論紛紛,要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玉帝端坐通明殿中,臉上竟露出了不加掩飾的笑意。不知是嘲諷如來之?dāng)。€是遮掩自己的緊張。
至于謝源誠自身?此際雖然出了如來的袍袖,心中猶自后怕,在他人界中,如同上了案板一般任人宰割,今后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再試了。
便在此時,眾人都是面面相覷之時,一個通明剔透的圈子,如同自天外之天飛來,毫無半點聲息征兆,直接砸在了謝源誠的后腦上。
本來源誠方才出了如來的賭斗之界,此時又突逢重創(chuàng),咱這位這人哪里防備得住?一時間暈頭轉(zhuǎn)向,撲倒在了地上。
只見遠遠飛來一位道人,這道人歪歪斜斜,衣襟半敞,發(fā)髻散亂,滿面紫紅,左手提一只朱紅色大葫蘆,嘴里還打著酒嗝,眾仙家再一看時?可不正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
看見這圈子出手,眾神仙一個個瞠目結(jié)舌,比方才看到如來落敗還驚訝三分,這是?。。。這是那個拘禮知節(jié)的太上老君,怎地荒唐成這般樣子?
只見太上老君渾若無人的樣子,行至源誠面前。
也不多說了幾句,而是直接就撿起那金剛琢,用袍袖擦拭了幾遍,喝罵道:“你這倒霉孩子,也敢來。。。呃。。。敢來來我天庭撒野,今日我便將你煉,煉化了,看你還怎生猖狂?”說罷袍袖一卷,將源誠收入其中,轉(zhuǎn)身飄然踉蹌去了。
見老君收走了這青年道人,滿天神仙心中輕松許多,事主不在,玉帝便是要認錯也找不到人了。
天庭眾仙只要收走了源誠,剩下的事情自然沒叼所謂。只有如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若是施展強硬神通,此刻或許早就將那道人擒下了,可偏偏他弄出許多花哨勾當(dāng),想要一舉服人,不料陰溝里翻了船,倒叫老君撿了個大便宜。
只是畢竟如來佛祖,識得大體,他雙手合十對通明殿做了一禮,朗聲道:“老僧奉大天尊之命來此,未建寸功,險些折了大天尊顏面,心中萬千愧疚。”
玉帝在殿內(nèi)道:“佛老心懷仁慈,光明磊落,當(dāng)為眾仙典范,此際妖猴雖然走脫,不過他這兄長被擒,花果山群妖又值四分五裂,這禍患怕也長久不了。佛老稍待,朕這就與瑤池設(shè)宴,請佛老暫歇一日,可好?”
如來知道是玉帝客套之詞,當(dāng)即道:“老僧無功不敢受祿,那西天還有妖怪作亂,這便回了。”
玉帝仍命游奕靈官、翊圣真君相送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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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三十六天下一層,乃是清微天玉清境,玉清宮中,端坐的乃是道教明面兒上的至尊,玉清圣境、盤古原始天尊。
原始天尊居于寶殿正中,左手邊那位,正是上清真境靈寶天尊,右邊寶座,不是太上老君又是哪個?此時他衣冠整齊、滿臉凝重,儼然一個道骨仙風(fēng)的圣人模樣,又哪有半分酒意?
若是此際謝源誠清明,必然要發(fā)出驚呼!
好家伙,某家?guī)熥鸩皇钦谧舷鰧m中思過?
再一個,那三清正中,怎的就不是原始老子圣人?反而是原始天尊居于中央?
他卻不知,當(dāng)年鴻鈞老祖一言以定是非,人間信徒又是糊涂萬分,左右那西方教當(dāng)時還在猥瑣發(fā)育,自然事事都要順了原始之意了。
是故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之下,老子無為、通天沒在,可不是就由著闡教發(fā)揮了?
門下弟子既然由此孝心,天尊如何不順其心意?是故今日謝源誠沒見之事,在三清的身外化身演繹下,就是如此這般離奇了!
遙想上次三清聚首,已是千載光陰,這三人早早堪破大道,自然無分毫雜念纏累,便連敘舊的話語也無一句。
此刻,三人目光盡都投在地上一只昏迷不醒的道人身上。
原始看了看,當(dāng)先就搖搖頭道:“靈明神猿自當(dāng)不凡,可大兄親身臨穢土,弄回來這小道,卻是有何稀奇之處。”
老君微笑不答,反將目光投向靈寶天尊,似在詢問、又似在詰難。
卻不料靈寶笑道:“看我作甚,依我有教無類的做派,這小友資質(zhì)堪稱極品,一腔熱血難得,便是千好萬好了。”
老君微微點頭,道:“二位道兄久居于宮內(nèi),動輒閉關(guān)千年,自然無暇顧此小事。須知,此次靈明神猿轉(zhuǎn)世,與以往大不相同。他于此天地,頗有一番驚世駭俗的體悟,更兼身邊摶了許多的高人,隱隱便以這小道為首。這小道每每語出驚人,資質(zhì)二字,委實不好用在他身上。”
靈寶天尊道:“那該用什么?”
老君鄭重道:“天賦絕倫!”
原始并不以為意,問道:“僅此?”
老君接著道:“他極善籠絡(luò)人心,卻從無陰謀暗著,向來以理服之、以情動之。行軍用兵、運籌帷幄,屢敗天庭大軍,卻毫無驕躁之氣。”
聽見老君說的鄭重,原始又點了點頭:“還有?”
老君道:“兄弟約莫四人,門下又有不少,左右皆服他一人。此次殺上天庭,更是當(dāng)機立斷,安妥兄弟家小,只留孤身一人斷后,這膽魄,如何?”
靈寶天尊聽到此處,輕輕擊了幾下掌,贊道:“如此有情有義,當(dāng)真難得了。”
不料想原始皺了皺眉道:“并非無謀之舉?”
老君搖搖頭,道:“絕非如此,他之來歷不明,須臾間就讓靈明與他傾心、龍族與他助拳,此番通明殿前與如來賭斗,更是自如來掌中之界逃脫,豈能是運氣使然?”
原始天尊眉毛一抬:“竟有此事?”
老君點了點頭,道:“若非如此,我怎能將他帶到此處,三清之界沉寂許久,此番可否為他啟封?”
靈寶天尊忽然問道:“此子佛耶?道耶?”
老君一怔,搖了搖頭。
靈寶又問:“不知,還是二者皆非?”
老君仍是搖頭。
原始天尊道:“兩位道兄執(zhí)迷了,是佛是道,終歸大道,禪心圣心,皆是本心。”
靈寶聽得一愣神,隨即搖頭苦笑:“近日觀天下氣運,起了憂心,照道兄說法,憂心便是私心,對否?”
老君笑道:“道兄仍是舊時模樣,非此即彼,亦非正解。”
靈寶天尊微怒道:“一片混沌,便是正解!”
卻不料原始卻微微頷首笑道:“此次卻對了。”
笑畢,老君朗聲道:“既為混沌生,仍于混沌去,入我造化界,還你真我身!”
他手托著謝源誠身體漂出玉清殿,轉(zhuǎn)而來到后園,靈寶與原始二位天尊在后面跟隨。
后園中空地上,一群巨石林立當(dāng)中,老君心意一動,便騰在了半空。
原來這群巨石自上面俯瞰,竟是一副太極圖模樣。
外圍乾、坤、巽、兌、艮、震、離、坎八卦分明。其環(huán)中為太極,兩邊黑白回互。白為陽,黑為陰。陰盛于北,而陽起而薄之,此乃“震始交陰而陽生”也。
老君托起謝源誠,與二位天尊道:“道兄,可莫吝惜那些許法力了。”
原始、靈寶見老君催促,一齊凌空而起,三人按三才位置站好,此舉乃是取一個三生萬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