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說觀音菩薩長袖善舞,空口白牙能攪動風云變幻。經過上次黑風洞一戰,如今觀音菩薩道行精進,空口白牙一經施展,更是勝卻往日多時。
果然,那閉口不言、閉眼不觀、充耳不聞的佛祖悠悠道:“你這道人可知,玉皇上帝大天尊乃是萬天之主,萬天萬神萬物,莫不在大天尊統管之下,你有何本事,敢與大天尊相悖。還不早早歸附,入我佛門,萬事皆空,可贖你過往罪愆。如今在此,豈不壞了性命,萬事皆休,可惜本來面目?!?/p>
謝源誠聽聞如來開口,半響不語,心中卻在琢磨這番言語中的深意。
早前在西游記中,如來面對悟空時說的卻是:“你那廝乃是個猴子成精……趁早皈依,切莫胡說!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頃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來面目!”
這番話當時被那莽撞無謀、不知天高地厚、只一心要占天庭的孫猴子略過,其實細細想來,此時如來已存了收服之心,孫猴子此時若降了如來,自然不必再受那五百年五行山下之災。
首句,你那廝乃是個猴子成精,貌似一句廢話,但是,如來在這個當口豈會說廢話?這句話便是要告訴悟空,我一眼便能看出你的本質,加上后一句“可惜了你的本來面目”,更是進一步點破,孫悟空絕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只差要說出“你便是靈明神猿”這樣的話來。
只是當時的孫猴子似乎并未聽懂如來這番話語。
他沒有遇到上古一族與他講解開天辟地以來的事情,那須菩提祖師對他更是管殺不管埋,只與他教了一身的本事,道行上卻是半點也沒有傳授。
是故哪怕如來將話說的如此露骨,悟空卻依然不降,如來此時心中不知有多郁悶,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即便有心收了悟空,卻不好將他直接帶回西天。
要知道天庭中高人甚多,并非只有巨靈神這等莽夫和天蓬那類夯貨,幾個大帝若論起權謀機變,就算是那老鬼燃燈,怕也討不了好去。
如來又不是那不知機變的選手,否則哪有盤古老子圣人與他化胡為佛之舉?
所以如來當時及時收拾,就是怕被人看破這節便不好了。無奈之下,也只得借著取經一事,將悟空迂回收入門中,這個圈子繞的不可謂不大,機謀不可謂不深啊。
而此時,而此時,如來先說道“萬天萬神萬物,莫不在大天尊統管之下,你有何本事,敢與大天尊相悖?!?/p>
看來起,仿佛是如來對玉帝至高無上的位子頗有些想法,這番話明擺著自己的身份居于玉帝之下,玉帝相請,不得不來。
但即便如此,只要謝源誠能歸順于他,也可保得性命不失,這話說的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要知道那大天尊和瑤池金母兩個,乃是鴻鈞老祖欽定、三清共舉的三界之主。
那如來即便前身為截教大弟子,后又經化胡為佛,得了太清仙光的傳承,甚至又有接引道人和準提道人傳他寂滅之法,可就合這三教奧義,又如何抵敵得過苦練玄穹大法十二萬四千八百劫的玉帝兩個?
可偏偏如來的這番話里,依然提到了“本來面目”,那無非就是兩個可能。
一來是如來功參造化,早已明白了自己金箍仙的轉劫之身。
二來便是如來依舊認為自己和靈明神猿或有交集,不論是借自己逼出悟空,還是要拿大法力去煉自己元神,總歸還是想要得到自己這造化之身,必有大用。
本來,謝源誠是存了一點試探如來的心思的??裳巯氯鐏碓绞侨绱耍x源誠就越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相比天庭的拔刀相向,西天世界的佛祖菩薩看似溫文爾雅、慈悲為懷,說不準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謝源誠想了又想,縱使如來不殺他,可真要把他渡到了西天為佛,日日讀那枯燥經文,背些贊譽稱頌之詞,就算能活個天荒地老,這等人生又有何趣味可言?
一旦身入娑婆凈土,他可沒信心從那三千諸佛、無邊菩薩的圍剿中脫身。
當下謝源誠理清思緒,心中大定,不過一戰,不過一命,何懼之有?
況且先行呈現個莽夫的樣子,打的過便打,好歹看看如來那手掌心究竟是何妙用。
再者如今在場的這些人,謝源誠自咐還留不住他,至多如來真有那造界的法門,那無非也就是他使通天那界去反裝如來手掌,他還真不信多寶能把通天留下這界撐破了去!
于是謝源誠鎮定道:“我之本來面目,存乎于心,哪會有別人比我自己更清楚?佛祖這番話我已聽懂,便是要橫豎不講道理,以勢壓人了吧?!?/p>
如來聽到“本來面目,存乎于心”這幾個字,他久閉的眼睛睜開,仔細看了謝源誠一眼,目光中頗有些贊許,又含著幾分不解,好像是謝源誠的根底著實讓他看不清楚一般。
可既然大庭廣眾之下夸了??冢鐏砩頌槲鞣浇虄晌皇ト酥碌闹问乐?,自然不會當眾食言,那就必須必還要擒了謝源誠的。
如來道:“好,你若不從,我也不強逼于你,你既然敢鬧上天庭,想必是有些本事的,我便與你賭一賭,如何?”
心道戲肉總算來了,謝源誠也是笑笑道:“撕破臉皮倒快,我既來此,只是要看看這天上仙佛可有公道之心,如今已有了答案。既敢孤身犯險,又何懼一死,有什么道兒盡管劃出來,貧道今日奉陪到底了。”
如來微微頷首,一副“可惜可惜”的神色寫在臉上,口中道:“你有何本事,只說來聽聽,我便撿你最厲害的與你比上一次。”
如來這話說的沒有分寸,本來雙方賭斗,便是各憑本事,如今這話說的跟做買賣一樣,上來就特么問你低價,這不是想屁吃?
謝源誠想也不想,要是拼命的話,他哪里會懼如來?可他那上清仙光如今不好使用,而人皇圣劍都與了兩個徒弟,想要使出金箍或者通天那界,無非還和直接用那上清仙光一道理。
這特么算來算去,好像還真的只有悟空傳他一個筋斗云,或許能和如來做個比試。
這還真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了,無論如何,還是要讓如來裝這一幣了。
他也不和悟空一樣,能做出什么隨地大小便的事兒來,所以。。。算逑了,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謝源誠便道:“你可知我為何敢上天庭,只因我有一招筋斗云之術,一個筋斗便是十萬八千里,我若想走,你可能攔得住?”
如來一聽筋斗云,嘴角不由得顫了一顫。心道,這特么不是猴子的能耐么?怎么這道人也使的出,看來自己枯坐西天,還是有些坐井觀天,眼界太窄了。
不過無非是個遁法,如來自咐已經是混元金仙之巔的修為,又何懼一道人?便道:“好,我便與你賭一賭這筋斗云,你只要能翻出我這手掌心,我便叫玉帝給你認個錯,從此后凡是天上神仙,西方諸佛,無人再敢去你花果山攪擾,如何?”
聽見如來話大,謝源誠心中也是有些忐忑,難不成這廝真的都快到那個境界?可口中毫不蛋軟道:“好個和尚,你可想好了,莫要抵賴!”
如來哂笑道:“這里有無數神仙作證,我豈會自壞名聲?!?/p>
謝源誠見如來入轂,緊接著又道:“你可能做得了玉帝的主?”
如來一怔,道:“做不了,但我自然不會輸你?!?/p>
聽完這話,謝源誠哈哈大笑,甚至還夸張的擦了擦眼角,好似笑出來淚來一般:“你個空手套白狼的和尚,幸虧貧道我多問一句,否則便被你蒙了,說白了你還是拿個空口無憑,來與我賭斗,我怎能信你?好家伙,貧道輸了便要拿了貧道,你輸了卻毛也不輸一根,不愧是四大皆空的佛門!不愧是空虛寂寞的佛門!”
謝源誠這話一出,整個場面上鴉雀無聲。
好家伙,多少年來,莫說有人敢同時得罪佛道兩教了。
凡間之人,便是沒小心嘴說禿嚕皮了,不小心念叨了一下兩教中人,都嚇得屁滾尿流,要趕緊去給那泥塑金身的神像磕頭燒香乞憐,如今當著天下眾仙,對面這道人先砸通明殿、又辱罵大天尊,如今都懶得刺撓如來,而是直接就跟西方教放對。
真不知道這青年道人是吃了什么臟東西,還是真就能一身以挑天下?
便在此時,一個聲音自通明殿中傳出:“做得了!”
這聲音正是玉皇大帝本人,話語中不喜不怒,冷冰冰無半點情感,聽得如來心里也頗不舒服。
可如來此時無暇細想,他便在等這句話,好早早擒了這與那靈明神猿頗多關聯的道人,便道:“你可聽見,玉帝已準我此事?!?/p>
謝源誠點點頭,又加一劑猛料道:“既然玉帝甘居人下,我便與你賭上一遭!”
如來聽見這道人越說越不像話,那蠟黃疾苦的臉上也現出來幾分不豫,當下不再搭話,便將一張大手鋪開,他身高丈六,這大手只荷葉大小,堪堪站上一人。
謝源誠瞧個真著,便一躍而上,臨到半空中大喝了一聲:“如來,你可休要抵賴!”便落在了如來的手掌心之內。
如來那手掌初看時,也只荷葉大小,可謝源誠一旦站上去,真個眼前就起了變化。
你道如何?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紅!
淡淡胭脂的紅,滿山楓葉的紅,漫天晚霞的紅,血紅血紅。。。。。。
謝源誠乍一入手,便是滿眼的紅,聯想到之前兩次入他人界中。
謝源誠已經斷定,這如來佛的手掌心自成一界。只不過不知為何,這一界內,非但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反而一切都是紅的。
這種情況大概率可能是如來本領不濟吧,總之不論顓頊大帝、還是自己的師尊,他們所造之界,都仿佛自成天地一般,而萬萬不似如來這界一樣死寂。謝源誠定了定神坐了下來,沉思起來。
此地,既然為如來自造之界,那自然有其自定的規則,至于這規則是什么?謝源誠也不想去嘗試??傊灰页龃私绲拈T,就算是贏了賭斗。
說白了,破界之事,對于他來說也并非什么難事。
畢竟早前就曾央求過顓頊大帝,大帝財大氣粗,功法眾多,亦早將那《九州法秘訣》傳授與他。
如今他以混元金仙的境界施展開來,首要便是要略去這懾人心魄的紅色,他靜坐入定,心無旁騖,更將元神也從頭頂逸出,以作輔助。再睜開眼時,天地間便成一片澄清,只所處之地有些許微微肉紅,上面溝壑叢生,他自然知道,這是如來的掌紋。
順著掌紋觀瞧了半天,又使出在滄瀾域時用過的“凈化”意志,整個人靜坐調氣,心若微塵入了湖底,已是忘我的境界。
“凈化”意志乃是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法門,一經使出,遠處五根肉紅色頂天立地的柱子隱約可見,那自然是如來的五根手指。
即便如此,謝源誠仍然未動,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畢竟界內規則都是由那造界的主人所設,故此施展筋斗云的機會只得一次,一次不成,便是萬劫不復,豈能浪費?
悟空左右環顧,除了那五根柱子的方向,四周皆是茫茫一片。他也曾想過,只要繞過掌緣,翻到如來的手掌心背面,便算成功,但天知道這界有多大,如來身居界外,只需將手掌一翻,自然又將悟空籠在其內。此路,不通!
而那界內之門又在何方?謝源誠想了想,卻不施展筋斗云,只有普通騰云之法,緩緩在界內繞行,料想如來此際必定志得意滿存必勝之心,視自己為囊中之物,不會在意自己這點小小舉動。
溜溜達達的行至那五根柱子前,圍著其中一根柱子繞了一圈,仍未見有絲毫異動。
謝源誠心中,他在繞到背面的時候,恐怕已到了這界的邊緣,但只要自己稍有動作,如來便可將手掌一轉,自己仍是甕中之鱉。
而這柱子,極有可能就是美猴王尿泡兒的地兒!
謝源誠一時之間促狹之心大起!
先沖著柱子嘔了半天,吐了好些個濃痰;又一指輪流堵住鼻孔,擤了好些個鼻涕在柱子上。
辦完了這些,才又在這五指周圍繞繞看看,也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于是便索性放棄,調轉云頭返了回來。
也不知道界外的如來是個啥表情,謝源誠反手就舉起來自己的巴掌。
以己度人,假如自己的掌中也有一人,想要出自己的手掌心,它要如何才能出去呢?
翻來覆去看著自己的手掌,突然眼前一亮,心中大喜,如沒猜錯,那界門便在此處!
想明白此際,謝源誠駕云疾向如來的掌心而行,此時再回頭,已看不見那五根手指了,過了掌心,再向前,已近如來的手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