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于中央的原始天尊將右手抬起,食指伸出,那指頭竟然須臾變大了無數倍,這根偌大的手指在那陰陽交界處輕輕一劃,在這太極圖正中,竟現出一道水波狀的大門。
老君緊接著就將還在昏睡的謝源誠輕輕送入門中,眼看將入一半,靈寶天尊一拳擊出,正中他的背心,這一拳看似輕飄飄、沒什么特殊可言,眨眼間便將謝源誠砸入了門中。
一旁的原始天尊見謝源誠已經入了太極門中,也就收了功法,繼而大門消失。
一旁老君微怒道:“道兄這是何意?”
不料靈寶天尊笑道:“我見他體內氣息駁雜,幫他理順理順,哈哈。”
老君笑罵道:“如此好事卻不早說,倒嚇我一跳!”
靈寶不答老君,莫名生出憂傷之意,嘆道:“此番我細想這小道,凡此種種,怎一個癡字了得!倒與我有幾分相似。”
他大袖飄飄,轉身飛出了玉清境,只聽煙波浩渺處,一曲蒼涼歌聲傳來:“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靈寶的身影須臾不見,老君和原始乍聽到這歌聲,居然定在了半空久久不動,老君亦是生出許多感慨,靈寶所唱這曲子,乃是人間界楚霸王項羽所唱,那人的戰斗意志和勇武,讓當年附身于漢相張良身上的黃石公都道心破碎,而今再聞,已橫越人間幾萬年了。
隨后老君和原始也都不語,一個回轉太清境、一個回轉彌羅宮不提。
倒是謝源誠不知道身上發生的一切,只記得這一場長夢,不知睡了多久,只依稀記得自己剛在天庭通明殿前與如來賭斗,出了那掌心之界后,被如來拋了出來,接著腦后受了一下重擊,便再無知覺。
“好卑鄙的多寶!虧老子還待于他論論交情。”此時的謝源誠仍以為是如來做了手腳,在心中痛罵了一句,便睜開眼站起身來。
好山,好水,好一處逍遙勝境。
咦?此處……如此陌生,好一種奇怪的感覺。
須知在那地仙界中,處處有靈氣存在,縱有些貧瘠之地靈氣稀薄,但也不至一絲也無。此刻他所在這地,竟然一絲靈氣也尋不見。
放眼望去,見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座高山之頂,山腳溪水潺潺,崖壁上布滿青苔,又生出許多奇花異草,將這座小山點綴得格外繽紛。
謝源誠此際放目遠眺,見距此不遠處便有一處小鎮,便施展身法飛了過去,他法力剛剛一動,便覺得有些不對頭。
原來,此地沒有靈氣,這一身法力只是流逝,卻無補充,這般會火,乃是坐吃山空。想到這里,他不經意間內視丹田,這一觀瞧不打緊,結果卻是讓他大吃一驚!
自己體內的法力得于眾家,而并非師門一脈傳承。原本體內的法力是分了許多部分的,《道德經》的一團,《逍遙游》的一團,平日里修煉得來的又是一團,人皇顓頊的傳承還有一團。。。而此刻,這些造化盡都混在了一起,變成一團凝實的淡紫色光團,且精純無比,都如先前在滄瀾域中,忽然聞聽到的《道德經》《逍遙游》之類的一樣,有那么一絲近乎天地本源之力一般。
是誰將自己投入此界,又改了自己的法力本源?這人究竟是友是敵?丹田內之變又是福是禍?
帶著這些疑問,謝源誠不敢再飛,唯恐遇險時法力用罄,他匆匆落到地上,仍順著原來方向向那座村鎮走過去。
他自穿越以來,幾時有過在地上行走的經歷?
平日里不是殫精竭慮,就是爭斗不休,卻是壓根兒沒有欣賞世間美景的心境了。
如今雖說在他人界中,可這界造的近乎完美,完全不像多寶造的那血紅般的一界,絲毫沒有生命的氣息。
謝源誠沿著山間野路,鼻間嗅著青草花香,眼中望著青天碧水,別有一番愜意。
這里究竟是何處,自己怎會從天庭來到這里?乍看時,與那方天地世界頗為相似,只是,除了靈氣稀薄之外,還有不對勁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又走了一會,他猛然發覺,這不對的地方便是:這里的一切都太真實、太完美了。這天,藍的無法想象,這里的每一株青草都翠綠挺拔,連一絲微黃也看不見,這地上的土壤,平整的如同前世的玻璃。完美的過了頭,便是虛假。
難道,自己又被那如來擒住,丟入了另一個造出的世界?看這情形,有很大可能。
他又發現,這世界的天空,居然沒有太陽!沒有太陽,光從何處來呢?這頭上青天,便如同一個巨大的燈罩,將這世界罩在里面,光,從天上來。
罷了罷了,既然有村鎮,應該有人存在,自己先去問問,再尋找這世界的玄虛吧。此時,謝源誠已經開始懷疑,此地并非如來所造。
他沒有絲毫證據,只是覺得,此地與他師尊通天遺留的一界頗為相似,單論造界的本事,非但高出如來一籌,就連顓頊改造的龜甲界,也遠不如此界廣大、真實。
就這么亦步亦趨的行了半日,謝源誠終于到了村鎮邊緣。
遠遠望去,此處與尋常國度無異,他耳力超群,已能聽得見居民交談,與外面世界中言語亦無不同。
既是言語相通,那便好辦多了,趨步走了過去,謝源誠尋見一個路旁擺些雜貨的小販,先作了一揖,彬彬有禮道:“這位大哥,叨擾了,敢問此處是何地界?”
這小販頭也不抬,嘴里道:“姑妄一言,姑妄一聽,說也無用,何必再問?”
這是什么話?他見這小販無心與自己搭話,卻冒出許多奇怪言語,便又尋了一人,這人頭發花白,布衣芒鞋,肩上挑著一個擔子。
見這老丈舉止頗為得體,謝源誠上前施禮道:“敢問老丈,這里是何地界?”
這老頭看了看他,眼睛一亮,道:“這位小哥生得好相貌,玉樹臨風英姿颯爽,不知可曾婚配?”
這話聽得謝源誠滿臉黑線,自己穿越以來,也就一門親事還被他親口退掉,后來見存天宗、斗西方教,忙的不亦樂乎,本來那財、侶、法、地,也就一個侶字他還有缺,可萬萬不至于莫名其妙就來這一出,他急忙拱手道:“老丈取笑了,貧道乃是化外之人,哪里又談得上婚嫁一事?”
周圍有幾人聽得他與這老頭對話,都是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一人道:“這小子還真有趣,居然當真了。”
又有一人道:“哈哈,他似是個外來的,這欺心國的話,哪有一句可信的?”
這幾人的話,謝源誠自然聽得真切,原來此處叫做欺心國,敢請這老頭并非故意消遣自己,卻是歷來說話便如此。
明白了這個道理,他又對這老者道:“老丈,不知此處是何洲何府,地界方圓幾何?”這老頭道:“天洲地府,無邊無界,我活了三百多歲,也未尋著邊呢!”
得,這倒霉地方感情沒一句實話,他又聽這老頭滿口胡言,苦笑一聲,便向鎮內走去。
鎮子不大,一眼便望到了頭,兩旁皆是土屋,過往行人面黃肌瘦,想來生活貧苦,只艱難維生。
謝源誠想了又想,回轉過來,把一身玄門扮相都值褪去,化作一個白衣書生模樣,又回轉到鎮中,他暗下決心,便是費些法力,也要探個究竟出來。說不準這細枝末節之處,便與這造出之界有著莫大關系,自己要想出此界,可要加倍細心才是。
入了鎮子,路上行人漸多,皆向一個方向行去,謝源誠不知發生了何事,也跟著向前走。這方天空并無日月星辰,自然也無白天黑夜,東南西北也辨不清,這些人走到鎮子一角,此處用土方壘起一座高臺,高臺上放著三把椅子。
眾人到了臺下,立時鴉雀無聲,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過了片刻,臺上白光一閃,現出了三個道士打扮的人。
見到這三人,謝源誠心中大驚,以他之能,自然看得出來,這三個道士,竟然身懷修為,確切地說,這是三個神仙哪。沒想到,在這界內,居然還有神仙存在。
再仔細觀瞧了一番,我的天,中央坐著那位,寬臉闊口尖牙,額上生著深紋,身軀龐大,兩耳尖尖,分明是一只猛虎修成了人形;左邊這位,長頸努嘴,頭上立著兩只小角,縱梳了發髻也遮掩不住,儼然一只鹿兒成精;右邊這人,細眼長須,手足皆細長,仔細辨認,竟是一只羚羊。
此刻他無法掩飾心中震驚,莫非這三人竟會是虎力、鹿力、羊力大仙不成?可是,此處乃是他人造出的界,這三人按理來說,應在那悟空和唐僧他們取經路上的車遲國才對啊。只是虎、鹿、羊三類不同妖獸能聚在一起,天上地下恐怕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再仔細想想,也說不準,自己已早了幾百年鬧天宮,悟空更是早已走脫,也不曾在那花果山下壓了五百余年,離這三個家伙在車遲國大顯神通還早呢,沒準他三個與自己一樣,也是被那造界之主捉住丟了進來。
不提謝源誠在這胡思亂想,只見周圍人群見三個道士出來,一個個倉皇拜倒,大聲呼道:“上仙降臨,上仙慈悲!”
羊力大仙瞇縫著眼睛,面露得色,忽見人群中尚有一白衣書生仍立在那里,在眾多俯首叩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惹眼,不由得眉頭一皺,心下估計已然不喜。
依著謝源誠一門宗主、圣人親傳的身份,自然不會拜這三個修為低微的妖精,他心中早有算計,或可通過這三人,多了解一些關于此界的秘密。
只見羊力大仙站起道:“那書生,你為,為何不跪!趕緊跪跪跪下!”
這話說的有趣,謝源誠直接“噗嗤”一笑,敢情這羊力大仙竟然是個結巴。
他也學著道:“我為何要要要跪,就就,就不跪!”
羊力大仙左右看看,覺得此事甚為稀奇,自己兄弟三人在這附近名聲頗大,走到哪里都是備受敬仰,不想遇到個不知死的書生,不跪便罷了,居然還敢取笑自己?
羊力大仙手指這書生,想要再呵斥幾句,卻結結巴巴說不出話,只“你你你”半天。中間那虎力大仙見兄弟尷尬,忙站起身來。
虎力大仙性情暴躁,二話不說,躍下臺去便要捉這書生,可謝源誠哪肯讓他,只一腳,便將這虎力大仙踹回了臺上,自己也跟著躍上了臺。
虎力大仙只覺這一腳足有萬鈞之力,自己向來自恃一身虎力,竟半點也無法抵抗,而眼見這白衣書生顯然輕描淡寫,這才知道,遇到了高人哪。他應變倒快,撲通跪倒在臺上,邊磕頭邊忍痛道:“剛要下去請上仙,上仙竟自己上來了。”
謝源誠笑著對鹿力大仙、羊力大仙道:“你兩個,為,為何不跪,趕緊跪跪跪下!”虎力大仙跪在地上急忙使眼色,教二人莫吃這眼前虧。
哪知這羊力大仙會錯了意,以為要偷襲這書生,他兩個一左一右便撲了上來。
卻不想直接被一手一個抓住,將二人摜在臺上,這次下手卻重了幾分,這二人趴在地上連痛聲都哼不出來。
輕飄飄把這三個畜生收拾停當,謝源誠轉到中間那把椅子上坐下,道:“你們這三個妖怪,來此蒙騙百姓,到底有何勾當,速速道來!”
他雖不知這三人來意,但料想必有緣故,否則豈會與尋常百姓打起交道來。而且看樣子,來了還不止一次。
虎力大仙仍不敢起身,伏首道:“上仙,我兄弟三個,乃是為這鎮上百姓送糧食來的。這地界土地雖肥沃,草長樹高,卻唯獨五谷收成極差,你不信,可隨意問之。”
“唔?竟有此事。”聞聽這三妖竟然也做好事,謝源誠也不輕信,而是打眼向下面一掃,見臺下百姓態度恭謹,卻無懼怕之意。
他又一老者被百姓眾星拱月一般圍著,想來這老者是個德高望重之輩,斷不會和先前那老丈一般語出無狀,便將其叫到了高臺上。
謝源誠對這老者倒是彬彬有禮,問道:“老丈莫驚,小可心中有幾個疑問,還請老丈解疑。”
見這神仙般的人物如此彬彬有禮,老者急忙還禮,連道不敢。
謝源誠也不欲過多謙讓,便問道:“敢問老丈高姓大名。”
“老朽孟軻,字子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