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文姿態放的很低,語氣恭敬。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在向蔣朝陽示好。
但老蔣的態度讓人捉摸不透。
沒拒絕也沒接納,而是自顧自沏了一杯茶。
自斟自飲,完全把陳耀文當成了空氣。
陳耀文也不惱,畢竟怎么都是他不占理。
眼角余光看到桌面有包沒有拆封的黃鶴樓1916,自來熟的拿起拆開包裝,叼了一根在嘴里。
燈光晦暗的茶室內,一人飲茶,一人吸煙,一老一少,讓人啼笑皆非。
煙熏霧繞中,蔣朝陽瞇眼打量陳耀文。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是兩人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
李慕英那個惡毒的女人大鬧車間,陳耀文幫蘇七七解圍。
事后陳耀文和趙偉被精日電子廠開除,但也拿了一筆不菲的補償金。
那時候,蔣朝陽完全沒把陳耀文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里。
一個長得有點小帥的普通打工仔罷了,可能就是看蘇七七長得漂亮,強出頭想要泡自已女兒。
這種螻蟻東莞三十二街鎮有千千萬萬個!
那些屌絲大都幻想著有朝一日英雄救美,躋身豪門!
陳耀文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第二次是蘇七七偷偷跑出去找陳耀文喝酒唱K,半路被李慕英的手下伏擊,這小子為自已女兒生生挨了一刀。
隔天蔣朝陽就感覺兩人關系有些危險,豪擲五百萬支票,想讓陳耀文離開蘇七七。
沒想到這小子卻很有骨氣拒絕,只為幫精日電子廠一個激情殺人的罪犯開脫。
說實話,蔣朝陽那時候確實有點佩服陳耀文的風骨!
但現在,他感覺自已完全看走眼了。
這小子就是個混蛋、人渣!
說出去的話就像放屁一樣,沒有半點信譽可言!
蘇七七,可是自已和最喜歡的女人所生啊!
七七還是嬰孩時期,蔣朝陽工作再忙都親手給她換尿布,泡奶粉。
從小到大,那丫頭蔣朝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萬萬沒想到,到頭來卻被陳耀文這個渣滓給拱了!!
這哪能讓人不生氣?
想到痛處,蔣朝陽再也忍不住,‘砰’的一聲重重壓下茶杯,橫眉冷對呵斥:“陳耀文,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是男人就該一言九鼎!”
“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耀文摁滅煙頭,大家都是聰明人,他當然明白蔣朝陽隱喻的是什么事。
但事情已經發生,完全沒有彌補余地,只能臉帶愧色:“蔣生對不起,我會對七七負責到底。”
“哈哈!陳耀文你他媽說的是人話?”
蔣朝陽騰的一下起身,直接把面前昂貴的紫砂壺掃倒在地,摔得稀碎。
雙手撐著桌面,眼眶通紅,對著陳耀文咬牙切齒:“負責?你他媽怎么負責?”
“如果我沒記錯,你還有女朋友吧?她叫方媛對嗎!?”
“你受傷住在這里那一夜,那小姑娘整整打了你一個通宵電話!”
“她那么愛你,你現在的行為對得起她,對得起我女兒嗎?”
“我草你媽的混蛋!”
蔣朝陽雙目好像要噴火,直接越過茶桌,雙手死死揪著陳耀文衣領,神情癲狂暴怒,“你他媽倒是說話啊!!”
陳耀文雖然和蔣朝陽見面不多,但在印象里,老蔣一直是個很有涵養的人。
也許陳耀文給的刺激太大,才會導致老蔣當場失態臟話連篇。
“蔣生,還請你冷靜一下。”陳耀文語氣柔和勸說:“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我肯定會想辦法解決。”
“呵呵!”蔣朝陽冷笑連連,松開陳耀文領口,好像失去了渾身力氣,癱倒在太師椅上,“你告訴老子,你都吃干抹凈了,還想要怎么解決?”
“我讓你離開方媛娶七七,你——做得到嗎?”
陳耀文果斷搖頭,“抱歉,我做不到。”
蔣朝陽身為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沒有誰比他更懂男人這種生物。
有了一個女人、就會想要第二個、第三個。
欲望那種東西根本無窮無盡……到最后只會自食苦果。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對于陳耀文的回答,他也早就心知肚明。
換個角度來說,蔣朝陽和陳耀文也是一丘之貉。只不過他現在遭到苦果反噬,幡然醒悟罷了。
蔣朝陽臉色頹然,儒雅俊朗的面容好像又蒼老了幾歲,眼角紋看起來更深了……
“我這一生擁有過數不清的女人,到頭來報應反而輪到了我女兒頭上。老天爺你有眼無珠,有本事沖我來啊……哈哈。”
蔣朝陽好像瘋了一般,嘴里發出嘶啞晦澀的笑聲,聽的人毛骨悚然。
陳耀文感覺老蔣狀態有些不對,趕忙起身安慰:“您年事已高,千萬別動怒氣壞身體。”
蔣朝陽吐出一口濁氣,眼神瞬間恢復清明,甚至比以前更為凌厲,“陳耀文,我蔣朝陽不是不懂感恩之人。”
“你救了我女兒一命,七七以身回報,你們已經兩清了。”
“我知道你現在身陷囹圄,保不齊就會端上公家飯,極有可能吃花生米!我可以用盡手段保你一命,甚至可以讓你下半生衣食無憂,享盡榮華富貴!”
“但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和七七斬斷一切,永遠不能再見面!”
“行不行?”
蔣朝陽眼神冰冷,殺意已決!
寶貝女兒應該成為那人的妻子,而不是和陳耀文這個畜生陪葬!
又來這套?
陳耀文眼神逐漸變冷,上一次也是在這間房內,他拒絕了蔣朝陽的五百萬,卻答應了遠離蘇七七,只為救下老徐!
那次已經傷透了蘇七七的心!
這次,男人的驕傲
——讓他絕不會把蘇七七當籌碼!!
就算蔣朝陽開出的條件比以前更誘人,甚至能讓他躲過牢獄之災!
“抱歉蔣生。”陳耀文淡笑道:“大丈夫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已經傷害過蘇七七一次,絕不會再讓她心痛第二次。”
“你的條件,我——不答應!”
不答應?
蔣朝陽怔住了,氣極反笑,“陳耀文,你真以為老子不敢出手收拾你?”
“你當真以為!我蔣朝陽在江湖混了這么多年,就沒有能掣肘你的手段?”
房內氣氛壓抑,蔣朝陽情緒激動,顯然不適合繼續談下去。
陳耀文甩了甩西裝外套站起身,客氣道:“蔣生,晚輩這次貿然到訪還請見諒。后續有空,還會登門拜訪。”
“千錯萬錯都在我身上,還請您千萬別生氣。”
“你——滾!”蔣朝陽手朝門口一指,語氣森然,明顯動了真怒:“陳耀文!”
“今天之后,東莞地界有你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