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趕集人群越來越稀疏，自家起碼四五百斤荸薺沒有賣出去，方茹滿臉無奈。
方啟明倒是穩如泰山，坐在旁邊一口一口抽著焊煙。
這種焊煙勁兒很大，每吸一鍋，都要把里面的廢煙絲磕出去，然后加上新煙絲。
這年頭焊煙在鄉下很流行，主要是因為便宜勁大，抽起來很爽。
方媛連續吃了幾個荸薺，已經失去了耐心，拍了拍翹臀上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說：“爸，圩鎮上的人越來越少，剩下荸薺的應該賣不動了。”
“要不收拾收拾回家吧。”
方啟明吐出一口濃煙，點頭答應下來：“行吧。”
“還剩這么多，回去路上給你們外婆和舅舅送點。”
方媛頓時眉開眼笑：“那可太好了！回來這么多天，我們還沒去看過外婆和舅舅呢。”
聽到能去外婆家走親戚，方茹也手腳麻利開始收拾攤位。
幾人正忙著呢，遠處一個消瘦的身影朝這邊走了過來。
人還未到，聲音先至。
“方茹？真是好巧啊。”
“這位是方叔叔吧？您早上好，我叫余東，昨天剛到你們家坐了坐。”
余東？
方茹身子顫了顫，扭過頭，果真是他！
余東不知何時站在了幾人身邊。
這小子還是萬年不變的穿著行政夾克，臉上帶著溫和笑容，讓人倍感親切。
昨天早上從方家離開回到鎮里，余東從方軍村長那里得到了方茹的QQ號。
添加之后，讓他奇怪的是方茹并沒有接受。
他還以為方茹是欲擒故縱，想要吊他胃口。亦或是女孩子臉皮薄，晚點應該就同意了。
沒想到一晚上過去了，好友請求還是沒有通過。
余東這下有些沉不住氣，打電話問方軍到底怎么回事。
強扭的瓜不甜，感情這種事你情我愿，方軍也插不上手啊。
為難之下，他只能告訴余東，今早方茹和方啟明去鎮上賣荸薺了，讓余東裝作偶遇去探探情況。
有了方軍這個內鬼里應外合，方茹的一切行動余東都了如指掌。
也就有了街頭偶遇這一幕。
方茹臉色局促打招呼，“余……余主任。”
方媛淡淡瞥了余東一眼，停下收攤子的動作，自顧自玩手機，她對余東這種道貌岸然的家伙有些不太感冒。
方啟明笑著回應，“小伙子你好，素梅昨天跟我提起過你。”
“果真是年少有為，后生可畏！”
余東長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加上公務員的身份加持，確實比較討人喜歡。
方啟明對他第一印象很不錯，只可惜方茹心有所屬，兩人算是有緣無分。
余東沖著方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至于方媛，他也直接無視了。
這個丫頭心高氣傲，一副看不起他的樣子，讓余東心里也極其不爽。
“方叔叔，你們這是在賣荸薺？這幾天荸薺扎堆上市，可能賣不上好價錢。”
余東畢竟在南風鎮工作了有些年頭，對一些鄉土人情、農業常識也知根知底。
眼角余光一瞥，看到獨輪車上還剩幾大桶荸薺，當即知道方家的農產品滯銷了。
方啟明滿臉無奈，“今年風調雨順，日照充足。大家地里的荸薺產量都很高，行情不好也正常。”
“小余謝謝你關心，有空多去家里坐坐。”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方啟明不太想和余東多聊，并不是看他不順眼。而是方茹有了心上人，還故意吊人家胃口就不太好。
余東伸出手，從桶里掏出幾個荸薺，放在手心認真打量。
方啟明一年到頭用心耕耘，種出的荸薺個頭飽滿，外皮呈現紫褐色，還隱隱發亮，質量真的挺高。
余東把荸薺丟回桶里，笑道：“方叔叔。”
“你家離鎮上這么遠，用獨輪車推來推去多累啊。”
“要不這樣，這些荸薺我都幫你賣了如何？”
“價格隨行就市，八毛一斤！”
還有這種好事？
方啟明嚇得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聽到的一切。
方媛默不作聲，這些荸薺可賣可不賣。余東趕著趟獻殷勤，讓她感覺這小子有些心懷不軌。
方茹卻急了，脆生生開口拒絕：“余……余主任，謝謝你的好意。”
“這些荸薺賣不完，我們可以自已吃，也能送親戚。”
“就不勞煩你幫忙了。”
溫瀾總掛在嘴邊的一句——人情最貴。
方茹耳濡目染，當然深知這個道理，
剩下的荸薺也就五百來斤，全賣了也就四百多塊錢。
為了這三瓜兩棗，欠上余東一個人情有些不值得。
余東是個聰明人，這兩姐妹都見過世面，這點小恩小惠根本打不動她們。
除非方茹也對他有意思。
但現在這個情況，方茹明顯對他興趣缺缺。
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老實巴交的方啟明。
余東微笑道：“方茹妹子，如果是其他農產品，我還真不知道怎么幫你們。但這荸薺嘛，我剛好需要，這怎么算得上勞煩呢？”
方茹啞然，不知道怎么反駁。
方啟明卻搓著手問，“余東領導，你有什么辦法幫我把這些荸薺賣了？價格上面我還可以做出一些讓步。”
方啟明畢竟是土里刨食的農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是想要盡快把這些荸薺出售變成錢，不想讓付出的心血白費。
為此他連領導兩個尊稱都用上了，也顧不上余東和方茹之間的尷尬關系。
余東滿臉和煦笑容，“方叔叔您是長輩，我哪敢在您面前自稱領導啊。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你叫我小余就可以了。”
“這批荸薺，包括后續你地里所有挖出來的，我全都包圓了。”
“價格不用少，就按八毛一斤計算。”
方啟明徹底嚇傻了，結結巴巴張嘴：“小……小余，你該不會是逗我開心吧。”
“整個南風鎮也沒有什么工廠企業，哪里能消化這么大量的荸薺？”
余東聽到這話，輕飄飄吐出幾個字：“南風鎮機關食堂。”
南風鎮機關食堂？
方家姐妹頓時恍然大悟。
鎮里那么多干部、工作人員，人吃馬嚼之下，幾百斤荸薺也不算多。
余東又笑著開口：“方叔叔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機關食堂買你的荸薺，也算是變相扶貧助農，這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