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欣滿臉憂愁，“阿志，你想好了去東莞哪里嗎？”
葉欣和方志是同學。
那年夏日炎炎，晚自習后，情竇初開的兩人在小樹林卿卿我我。
方志喘著粗氣，撫摸著葉欣嬌嫩的肌膚，咸豬手還從純棉短袖伸了進去，笨拙的想要解開少女文胸扣子。
兩人運氣不太好，意亂情迷的關鍵時候被路過的老校長發現了。
老頭劈頭蓋臉把兩人訓斥了一通，還說第二天要叫家長。
方志一氣之下連學也不上了。
葉欣是女孩子臉皮比較薄，硬著頭皮混了張初中畢業證。
這幾年他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混跡在南風鎮，最遠的地方就是到過縣城。
現在要出遠門南下東莞，即將去個陌生的地方生活，葉欣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特別是還沒跟家里人講，這讓心里的惶恐情緒又增添了幾分。
“去東莞哪里？”方志嘴里呢喃，他也是一時被陳耀文的成功刺激到了，腦子發熱想去東莞。
現在冷靜下來，心里也充滿了迷惘和不知所措。
趙偉走的時候，跟他說了陳耀文在鳳崗混的不錯。
但方志已經和方媛鬧翻了，這種情況還舔著臉去找陳耀文，少年獨有的心高氣傲，讓他有些拉不下臉。
思忖片刻，方志滿臉傲然：“東莞那么大，有二十多個鎮呢，老子想去哪就去哪，反正絕不會去鳳崗！”
“葉欣你別管那么多，我們先去鎮上坐大巴再說吧?！?/p>
這年頭私家車不多，想要南下一般是坐大巴車、或是火車。
從南風鎮想要坐火車去東莞，還要先坐長途汽車去市里火車站，極其不便。
思來想去，兩人只有坐大巴車了。
只是大巴車也不是想坐就坐。
一定要和司機提前預約，否則坐不下的話，只能在車上一路站著去東莞。
每當逢年過節，大巴車擁擠的就像是沙丁魚罐頭，比火車還擠。
這時候的南下客運專線，幾乎跟撿錢差不多。
因為利潤太大，有些隔壁縣市的大巴車還經常爭搶生意，為此司機之間持刀火拼，也是常會發生的事情。
葉欣沒什么主見，方志說什么她聽著就好。
既然決定要走，她也不再多留戀，回頭深深望了一眼生她養她的葉家村，就此跟在方志身后。
——
隔天一早，窗外雞鳴嘹亮，方茹早早醒了。
今天鎮上逢圩，昨天挖的荸薺要一大早拉去賣了，否則荸薺越放越縮水，就會變得不新鮮。
方茹一邊穿衣服一邊叫醒了旁邊的方媛，匆匆收拾好個人衛生，然后下樓做早飯。
因為趕時間，她就下了一大鍋雞蛋面條。
吸溜雞蛋面條的空檔，方媛對著方啟明問道：“爸，方志那個臭小子呢？他昨晚沒回家？”
方啟明咕嚕嚕喝了口面湯，絲毫沒感到意外，“那小子夜不歸宿再正常不過了?！?/p>
“大概又在鎮上網吧通宵呢?！?/p>
“真是個廢物！”方媛氣的咬牙切齒，放下手里吃干凈了的飯碗，披上了呢子大衣。
方啟明悶不作聲，雖然方志是獨子，但他做的事確實有些太過分。
養不教父之過。
他只怪自已沒啥文化，一心只想面朝黃土背朝天，從地里刨食，以至于忽視了對方志的教育。
現在說什么也晚了。
幾人吃完飯，方啟明推著獨輪車，兩姐妹在旁邊跟著。
碰到上坡路段，時不時幫忙推一推，艱難朝著南風鎮進發。
路上的趕集的人不少，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有些還和方啟明認識，見到他樂呵呵打招呼。
“老方你家荸薺熟了??？喲，看起來個頭挺大，質量還不錯?！?/p>
“你把車子停路邊，我們大家一起買點?！?/p>
“對對對，賣一些是一些，都推去鎮上多累啊?！?/p>
鄉親們七嘴八舌，逼停了方啟明。
方啟明把獨輪車一停，拿起焊煙倒也樂得清閑，“媛媛方茹，等會兒幫鄉親們便宜一毛錢一斤?！?/p>
“爸，我們知道了。”
方媛和方茹趕緊為眾人分發塑料袋。
“喲，老方這是你家兩個閨女？幾年不見都長這么大了啊。”
“模樣真標致！”
“她們說人家了沒有？我有個侄子在鎮上初中教書，要不要介紹給你閨女認識一下？”
“老方，有兩個這么大的閨女，你以后的日子就好過了，真讓人羨慕?。 ?/p>
鄉親們一邊挑選荸薺，一邊對著方家姐妹上下打量，有些還真有牽紅線說媒的心思。
方啟明抽了口焊煙，樂呵呵道：“你們就別打我家兩個丫頭的主意，她們都說好人家了?！?/p>
方媛和陳耀文的事情板上釘釘。
至于方茹，羅素梅昨晚睡覺的時候，也把她有對象的事情和方啟明說了。
兩個丫頭都有了人生歸宿，方啟明感覺肩上的擔子輕松了不少，生活也越來越有盼頭。
聽到兩姐妹有了對象，一幫村婦頓時滿臉失望，但她們可不是省油的燈，對著方啟明嚷嚷道：
“老方，你這老東西可真雞賊，有這么漂亮的女兒不早點說出來?！?/p>
“難道你看不起我們？不想和我們結親家?。俊?/p>
“對啊對啊，你也忒壞了。不行，這荸薺必須再便宜點?！?/p>
方啟明也懶得和他們斤斤計較，點頭答應下來：“行，那就再便宜一毛一斤?！?/p>
荸薺定價也就一塊多一斤，方啟明連續降了兩毛，確實便宜了不少。
其實種這東西累得要死，還掙不了幾個錢，但閑著也是閑著，總比地荒了強。
眾人一陣挑選，很快賣了二十多斤出去，進賬二十多塊錢。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方啟明再次推動獨輪車。
方茹在旁邊掰著手指頭，數著手里零零散散的塊兒八毛，語氣滿是心疼：“爸，我們剛才賣了二十多斤荸薺。一斤少兩毛，那差不多少賺五塊錢?！?/p>
“剛才就算了，等會兒到了鎮子里，你千萬不能再少了啊。”
五塊錢，對于現在的方家姐妹來說完全是九牛一毛。
方茹開一張銷售單，都是幾百提成進賬。
方媛開美容店的時候，隨便做個美甲純利潤都是幾十。
但剛才少的那五塊錢，卻不能和以上相提并論。
這純粹是血汗錢，辛苦錢！
兩姐妹昨天挖了一上午荸薺，不停揮舞鋤頭，導致手心都起了水泡。
睡了一覺起來，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現在還疼的厲害。
“好的茹丫頭。”
“等下該怎么賣，你們兩姐妹說了算。”方啟明樂呵呵說：“但是吧，最近幾天荸薺扎堆上市，鎮上可能不止我們一家賣?！?/p>
“搞不好剛才賣的價格，可能還是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