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經從淡金色變成了暖融融的明黃。
凱爾特領那座破落城堡的后院里,此刻正上演著一場讓人不太舒服的清理工作。
幾個臉色慘白的仆人,正用顫抖的手從那個通往地下的密道口往外搬東西。
銹跡斑斑的鐵鏈和鉤子,帶著暗色污漬的鉗子和錘子,還有一些形狀詭異到讓人不想細看的器具。
它們被亂七八糟地堆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在陽光下曝曬,像一堆無聲的罪證。
克洛伊靠在一棵老槐樹的樹干上,雙手抱臂,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巴特隊長抱著劍,一言不發。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沉默的壓抑。
這時候,莫里斯蒂伯爵從城堡里走了出來。
他那肥胖的身軀挪到克洛伊身邊,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但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說不清的忐忑。
“多鐸少爺,您看,這些東西……怎么處理?”
克洛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先放著吧。”克洛伊淡淡道:“等治安所的人來處理。”
莫里斯蒂伯爵連連點頭,猶豫了兩秒,他訕訕地笑了笑。
“那什么……多鐸少爺,我去方便一下,馬上回來。”
克洛伊點點頭,然后看向不遠處的騎士們,嘆道:“跟個人陪他。”
莫里斯蒂伯爵臉色一僵,一名年輕的騎士沉默地走出隊伍,來到了莫里斯蒂伯爵的身后。
莫里斯蒂伯爵強笑兩聲,隨即帶著那名騎士轉身走向城堡。
克洛伊收回目光,繼續望著院子里那堆正在被搬出來的東西。
薇薇安在這里,用這些東西做過什么,看看使用痕跡他也能夠想象得到,所以,他不會包庇。
只是他想不明白一點,薇薇安突然退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問過了莫里斯蒂伯爵,對方分明說家里完全不知道薇薇安退學的事情。
而在這座地下倉庫沒有暴露之前,薇薇安也的確沒有畏罪潛逃的理由,所以……
他正皺眉思索著,突然……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從城堡方向傳來。
克洛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聽出來,那是莫里斯蒂伯爵的聲音。
他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道離弦的箭,朝那個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的騎士們也同樣第一時間跟上。
拐過墻角,眼前的一幕讓克洛伊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條狹窄的巷道上,莫里斯蒂伯爵正癱坐在墻根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那肥碩的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片,而他的右手已經沒了。
手腕處是一個血肉模糊的斷口,鮮血正從那可怕的傷口里汩汩涌出,在身下匯成一小片暗紅的血泊。
而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那名跟著他的騎士已經毫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而一個渾身裹得嚴實的刺客正欲對莫里斯蒂伯爵動手。
匕首已然刺出,但卻凝滯在了半空。
因為時間,停了。
二十米范圍之內,一切都凝固在了原地。
莫里斯蒂伯爵臉上的恐懼,他喉嚨里那聲還沒來得及喊出的慘叫,甚至空氣里飛濺的血珠,全都懸停在了半空。
克洛伊抬手一握,冰層瞬間將刺客的渾身覆蓋,眨眼之間,整個人就被封進了一塊晶瑩剔透的堅冰里。
只留下一顆頭露在外面。
凝固的時空恢復流動。
“啊——!!!”
莫里斯蒂伯爵的那聲慘叫終于沖出喉嚨,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他整個人縮在墻根下,抱著那血淋淋的斷腕,拼命往后縮,像只被逼到絕路的肥老鼠。
那刺客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低頭,看著自已被冰封的身體,看著那層晶瑩剔透卻堅不可摧的寒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掙扎了一下,動不了。
他體內的魔力瘋狂涌動,想要沖破這層冰封,但那冰層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克洛伊走到他面前注視著他。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平靜的冷意。
“誰派你來的?”
刺客盯著克洛伊,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但下一瞬。
“砰!”
一團血霧從那刺客的脖頸以上炸開。
他的腦袋,就那么在自已體內魔力的引爆下,炸得粉碎。
鮮血和碎肉濺在冰面上,順著晶瑩的冰層緩緩滑落。
無頭的冰雕依舊矗立著,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寒光。
“……”克洛伊沉默,然后他輕輕嘆了口氣。
“嘖。”
他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具無頭冰雕,又看了一眼墻根下已經快要暈過去的莫里斯蒂伯爵。
身后,巴特隊長和那十四名騎士已經趕到,此刻正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克洛伊正想說什么。
“嗡——”
腰間的傳影石突然震動起來。
他摸出來一看,上面浮現的虛影是蒂薇婭。
那女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克洛伊心里咯噔一下。
他接通通訊。
蒂薇婭的虛影在傳影石上凝聚成形,開口,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像趕時間。
“三件事。”
克洛伊眨眨眼。
“第一,人類五大盟國現在只剩三個了。”
“……啥?”
蒂薇婭沒給他消化信息的時間:“就在不久前,夏卡利亞王國和斯圖亞特教國已經合并,成為新的光明教國。”
克洛伊的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
夏卡利亞和斯圖亞特合并?
那倆國家,一個把光明教會總部擁在懷里,一個是以信仰立國的教權國家——它們合并,那不就是光明教會徹底掌控一切了嗎?
“第二。”
蒂薇婭的聲音繼續。
“帝國南境即將淪陷。”
克洛伊的瞳孔猛地一縮。
“南境大公加拉赫背叛帝國,投靠了光明教會。二十二座主城已經落入光明教會之手,圣殿騎士控制了所有城防。”
“……”
克洛伊覺得自已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南境大公背叛?
二十二座主城淪陷?
光明教會的圣殿騎士出現在帝國境內?
這一條條消息,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比一個炸裂,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他腦子里轟然炸開。
但他沒有時間去消化這些。
因為蒂薇婭已經說出了第三件事。
“第三。”
她盯著克洛伊的眼睛,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你現在最好立刻……”
話沒有說完,傳影石上的虛影猛地一顫,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