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沉默的回程中徹底暗沉下來,北境冬日的夜晚總是來得迅疾而霸道,鉛灰色的云層很快便吞噬了最后一線天光。
克洛伊一行人離開那片空曠死寂的林場,沿著來時的路返回赤霜城。
一路上,除了風聲馬蹄,再無他響。
克洛伊騎在馬上,冰藍色的眼眸映著越來越濃的夜色,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里德爾先生悲痛欲絕的面孔。
“漢斯,盧克。”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風里顯得清晰。
兩名騎士立刻催馬靠近半個身位:“少爺?”
“你們倆,折回去。”克洛伊略微壓低聲音道:“暗中跟著里德爾夫婦,別讓他們發現。送到家,確認安全后,就近找個地方盯著點,如果有人想要滅口,留活口,帶過來。”
兩名騎士沒有絲毫遲疑,應諾后,兩人猛地一拉韁繩,戰馬嘶鳴著調轉方向,如同融入夜色的兩道陰影,迅速消失在來路的黑暗中。
米絲莉騎在她那匹神駿的白色小馬上,側過頭瞥了克洛伊一眼,神色沒有什么波動,只是薄薄的粉色嘴唇微微撇了撇,隨即轉回頭,繼續目視前方。
......
赤霜城的比爾帕夫大酒店,是赤霜領用以接待貴重人物的專用酒店,也是這座邊境領地主城內唯一稱得上奢華二字的住宿場所。
它矗立在城市相對中心的位置,是一座用產自本地礦脈的深灰色石材壘砌而成的五層建筑,風格粗獷厚重,北境特色鮮明,因為臨近復蘇節,酒店正門上方還懸掛起了用魔法維持著光亮的巨大冰晶燈飾,映得門前一片通明。
而克洛伊和米絲莉的隊伍剛到酒店門前下馬,早已等候在外的一名穿著深褐色管家制服中年男人便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他先是朝著被護衛簇擁在中間的克洛伊和米絲莉深深鞠躬,姿態謙卑地雙手捧上兩張燙著暗金色紋章的硬質信封。
“尊敬的多鐸少爺,多鐸小姐。”管家恭敬道:“埃里克少爺吩咐,若是二位歸來,則務必將此請柬奉上,今晚七時,城主府宴會廳略備薄酒,恭候二位大駕光臨。”
克洛伊還沒伸手,旁邊的米絲莉已經像是沒看見這個人一般,直接邁步從管家身邊繞了過去。
捧著請柬的管家身體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額角似乎滲出了細微的汗珠。
克洛伊見狀,笑著伸手將兩張請柬都接了過來,隨手掂了掂。
“別介意,那丫頭就這脾氣。”他笑嘻嘻道:“請柬我代她收了,放心,我待會兒就給她。”
“不過,我只能保證我自已會準時到場,至于她去不去我可不敢打包票。。”
管家如蒙大赦,連忙擠出更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是是是,理解,完全理解!克洛伊少爺您能賞光,就是我們莫大的榮幸了!埃里克少爺特意囑咐,一定要招待好您!”
“行了,忙你的去吧。”
克洛伊隨意地揮揮手,將請柬揣進懷里,也邁步朝酒店里走去。
門口訓練有素的侍者早已恭敬地拉開了另一扇門。
一進酒店大堂,溫暖的氣息混合著昂貴的熏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戶外的嚴寒。
大廳挑高驚人,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的魔法吊燈,光芒柔和而明亮,將鋪著完整雪熊皮的地毯照得纖毫畢現。
墻壁上除了一些氣勢磅礴的油畫,還裝飾著一些北境特有的魔獸頭顱標本和寒帶稀有植物的水晶罩盆景。
一名穿著筆挺黑色禮服的青年早已等候在側,見到克洛伊進來,立刻快步上前,躬身道:“多鐸少爺,歡迎下榻比爾帕夫大酒店。”
“頂層的雪冠套房已為您預報妥當,這邊請,我帶您去房間。”
克洛伊從善如流。
所謂的“雪冠”套房,的確奢華得對得起它的名字。
面積幾乎抵得上尋常貴族家庭的一整層樓,客廳寬敞得可以舉辦小型舞會,墻壁貼著暗銀色的絲絨壁布,家具是厚重的深色實木與銀色金屬的結合,壁爐里跳躍著真正的火焰,驅散了所有寒意。
透過占據一整面墻的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赤霜城的夜景,遠處城主府的輪廓在稀疏的燈火中若隱若現。
臥室、書房、附帶大理石浴缸和恒溫魔晶的獨立浴室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吧臺,里面陳列著不少標簽古老的名酒。
克洛伊對物質享受并不挑剔,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地方的確太貴族了……
他把自已摔進客廳中央那張寬大得能躺下三個人的沙發里,從懷里掏出那兩張請柬,就著壁爐跳動的火光翻看。
請柬做工精致,用的是帶有細密冰紋的特制紙張,封口處烙印著赤霜家族的徽記。
里面用優雅的花體字寫明了時間和地點,但除此之外,并沒有透露出任何額外的信息。
“這赤霜領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啊……”克洛伊嘀咕了一句,隨手將請柬丟在身旁的矮幾上。
他躺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么,又爬起來,離開房間到了隔壁。
隔壁房間的門緊閉著,但門口卻有兩名騎士守衛,這一看就知道是米絲莉的房間。
對克洛伊的到來,那兩名騎士微微行禮致意,克洛伊揮揮手表示不用在意后,便敲響了房門。
里面安靜了幾秒,然后門被拉開一條縫。米絲莉那張沒什么表情的精致小臉出現在門后,冰藍色的眼眸看著他。
克洛伊笑呵呵地晃了晃手里本屬于她的那張請柬:“你真不去?說不定能聽到點有用的情報呢,就算撈不著情報,混頓好的吃吃也不虧嘛。”
米絲莉秀眉微蹙,盯著克洛伊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后突然問道:“你來,就是說這個?”
克洛伊一愣:“不然呢?”
“砰!”
回答他的,是房門毫不留情關上的悶響,帶起的風差點撲到他臉上。
克洛伊反應極快地后撤了半步,才沒讓那厚重的門板撞上自已的鼻梁。
“嘿!這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