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
秦戰喊了一聲。
那個被稱為老四的年輕人,鐘淮,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埋頭于一堆復雜的能量線路中,手指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秦戰也不催。
他自已找了個還算干凈的金屬零件箱坐下,就這么老神在在地看著。
他知道鐘淮的規矩。
這小子在搞研究的時候,天塌下來都得等他手頭這步弄完。
整個獠牙小隊,也就秦戰這個隊長,能讓他不把人直接用機械臂丟出去。
過了足足十分鐘。
鐘淮終于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他摘下護目鏡,露出一張清秀但略帶疲憊的臉,亂糟糟的頭發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被窩里爬出來的大學生。
“搞定。”
他長舒一口氣,這才轉過頭,看到了秦戰。
“喲,戰哥。”鐘淮臉上立刻掛上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什么風把您這尊大佛吹到我這破爛堆里來了?稀客啊。”
雖然論背景,十個秦戰也比不上一個鐘淮。
但這聲“戰哥”,鐘淮叫得心甘情愿。
他佩服秦戰的實力和為人,兩人也算是過命的交情,彼此間沒什么需要遮掩的。
“有點事,拿不準,找你參謀參謀。”秦戰也不廢話,直接進入主題。
“哦?”鐘淮來了興趣,從旁邊的冷卻箱里拿出一瓶冰鎮能量飲料,丟給秦戰一瓶,“說說看,什么事能難住我們鐵面無私的秦大隊長?”
秦戰擰開瓶蓋,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澆滅心里的那股煩躁。
這句鐵面無私,聽得他有點臉紅。
他把高老師的電話,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沒加任何個人猜測,只是陳述事實。
“……一個特殊考生,情況非常復雜,需要一個極高難度的實戰環境作為考核。”
“老師的意思是,把他塞我隊里,跟一次任務。”
“還讓我設個門檻,說他要是通不過,就算考核失敗,他們那邊也好交差。”
秦戰說完,就看著鐘淮。
他想看看,自已這個腦子天生就多了幾個彎的隊友,能從這幾句話里聽出什么花來。
鐘淮一開始還靠在工作臺上,懶洋洋地聽著。
當聽到“特殊考生”、“情況復雜”時,他坐直了身體。
當聽到“好交差”三個字時,他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噗。”
鐘淮一口能量飲料差點噴出來,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好不容易才緩過來。
“戰哥,我的親哥。”鐘淮看著秦戰,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剛從山里出來的純真少年,“這還用參謀?這不明擺著的事兒嗎?”
秦戰一愣:“什么事?”
“鍍金啊!”鐘淮斬釘截鐵。
秦戰心中暗道一聲果然,老師那種說話方式確實是這個意思,不是自已多想了。
鐘淮從工作臺上一躍而下,幾步走到秦戰面前,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分析起來。
“你再品品,你細品品高老師的話。”
“‘特殊考生’,翻譯過來就是‘身份特殊的考生’。”
“‘情況非常復雜’,翻譯過來就是‘背景太硬,復雜到電話里不方便說’。”
“‘極高難度的實戰環境’,那不就是咱們‘獠牙’嗎?全軍區還有比咱們這兒更‘高難度’的履歷章?”
鐘淮每說一句,秦戰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往那個方向去想。
“最關鍵的是最后一句!”鐘淮伸出一根手指,在秦戰面前晃了晃,“‘他們那邊也好交差’!這是靈魂啊戰哥!”
“交差?跟誰交差?高老師一個退休老領導,他需要跟誰交差?”
“這明顯是替那個叫林宇的小子,跟小子的家里人交差啊!”
鐘淮一番行云流水的解讀,把秦戰說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話里的門道,他確實不懂。
“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某個背景通天的大人物,想讓自家孩子走捷徑,但又不想搞得太難看,所以找到了高老師這條線。”
“高老師抹不開面子,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打電話給你,把這燙手山芋丟過來。”
“所謂的‘門檻’,就是走個過場,做給外人看的。你得讓他過,還得讓他過得漂亮,但又不能太假。”
“所謂的‘考核失敗’,那是個保險。萬一這少爺太廢物,或者出了什么岔子,高老師和你都能用‘能力不足,考核失敗’這個理由把自已摘出去,誰也怪不著。”
鐘淮一口氣說完,拿起飲料猛灌一口,一副“你看我屌不屌”的表情。
秦戰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鐘淮的這番分析,邏輯嚴密,絲絲入扣,完美地解釋了老師電話里那些讓他感覺別扭的地方。
關鍵是,也和自已的判斷大差不差,看來……自已也不可避免的落到人情社會這個大染缸里了啊。
只是……
“可老師不是那樣的人。”秦戰還是覺得難以接受,“他一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事。”
“唉,戰哥,你還是太正直了。”鐘淮拍了拍秦戰的肩膀,語重心長,“人活在世,身不由已啊。到了高老師那個位置,總有些年輕時欠下的人情,或者上面壓下來的命令,是沒辦法拒絕的。”
“他給你打電話,而不是找別人,就是因為信你,知道你能把這事兒辦得滴水不漏。”
“這既是給你出了個難題,也是在保護你。你想想,這履歷要是鍍上了,你秦戰,就是那位大人物的子侄的‘引路人’,這份香火情,以后可金貴著呢。”
“你的老師還是對你好的……你現在是獠牙的隊長了,靠能力再難以向上一步,需要人提攜哦。”
“高老師在幫那個小子,也未必不是在幫你。”
秦戰聽得腦仁疼。
他討厭這種彎彎繞繞,討厭這種人情世故。
可鐘淮說得對,老師把這件事交給他,他不能辦砸了。
辦砸了,不僅辜負了老師的信任,更可能給老師帶去天大的麻煩。
“那你說,該怎么辦?”秦戰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怎么辦?辦!而且要辦得漂亮!”鐘淮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個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這事兒交給我!”他拍著胸脯保證,“我對這個業務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