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研究員充滿疑惑的聲音,在死寂的觀戰臺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所有人的僵滯狀態。
劉組長猛地回神,視線從一片雪花點的屏幕上移開,茫然四顧。
“數據!數據呢!”他下意識地吼道。
“報告組長……所有監控設備,在三十秒前全部過載燒毀了!”
“什么?”
劉組長一個箭步沖到主控臺前,看著那冒著青煙的精密儀器,整個人都懵了。
燒了?
天穹之頂特供的S級監控設備,能實時記錄神話級職業者戰斗的頂級貨色,就這么……燒了?
剛才發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
好像……林瑤小姐的攻擊要落下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整個世界仿佛跳幀了一樣,所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所有毀天滅地的氣勢,憑空消失了。
就像一場宏大的電影,演到最高潮時,播放器突然卡死,再點播放時,已經跳到了片尾字幕。
“老張,你剛才看清了嗎?”劉組長扭頭,看向那位資歷最老的分析員。
老分析員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雙眼同樣寫滿了困惑。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十分鐘的持久戰?
他剛才的判斷,此刻聽起來,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從業三十年,分析過上千場高規格戰斗,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能量,是守恒的。
那么龐大的法術洪流,不可能憑空消失。
它去了哪里?
……
決斗場內。
林宇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了然。
用力過猛了。
他最初的設想,只是用【寒霜術】的極致低溫,凍結林瑤的法術結構,讓她認識到能量的運用并非只有宏大一種形式。
但他低估了十億倍增幅之后,這門學徒級法術產生的質變。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冷”了。
那是從原子層面,讓一切物質運動陷入絕對停滯的力量。
在那一瞬間,極寒籠罩了整個場地。
空氣、能量、光線,甚至是思維賴以存在的生物電信號,都被凍結了。
所以,在場的大部分人,并沒有“看到”法術被凍結的過程。
因為他們的“看”這個行為本身,也被暫停了。
對他們而言,世界只是卡頓了一下。
只有極少數精神力強大到一定程度,或者距離核心最近的人,才能勉強捕捉到那一瞬間的異常。
林宇的視線,落在了身前的溫言身上。
這位獠牙特戰隊的精英,此刻正保持著雙手合攏的姿態,一動不動。
覆蓋在他身上的那層薄霜,正在快速消散。
但他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僵硬地立在那里。
林宇知道,他察覺到了。
不過,那又如何。
他轉過身,走向同樣處于呆滯狀態的妹妹。
林瑤的小臉一片煞白。
她不像觀戰臺那些人一樣毫無察覺。
就在法術洪流即將離手的那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不是力量的對抗,也不是能量的湮滅。
而是一種……“終結”。
她感覺自已即將釋放出去的,不是一個法術,而是一個脆弱的玻璃制品。
而哥哥,就是那把能將它輕易敲碎的錘子。
所以,她下意識地,中止了施法。
所有的能量,在她體內自行潰散。
“還打嗎?”
林宇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像小時候一樣,揉揉她的腦袋。
林瑤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哥……我……”
她的牙關在不住地打顫,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那不是因為冷。
而是法術洪流在體內強行中止、潰散所帶來的劇烈反噬。每一寸經脈,每一個細胞,都在承受著狂暴能量的撕扯。
林宇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覆蓋在她的頭頂。
一抹柔和的翠綠色光芒,順著他的手掌,緩緩注入林瑤的身體。
【活力滋養】。
暖流涌過四肢百骸,像一場春雨,瞬間澆熄了她體內肆虐的火焰。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被迅速撫平、治愈。
林瑤的顫抖漸漸停止,蒼白的小臉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自已的哥哥,那雙明亮的眸子里,盛滿了后怕與茫然。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
……
決斗場的另一端。
覆蓋在溫言身上的那層薄霜,早已消散無蹤。
他恢復了行動能力。
但他沒有動。
整個人像一尊石雕,僵硬地立在原地。
他的大腦,出現了一段長達三十秒的,絕對的空白。
不是記憶模糊,不是反應遲鈍,而是徹徹底底的,被挖空了一塊。
在那段空白之前,他最后的感知,是那道從林宇指尖飄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色寒氣。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當意識重新連接,世界已經恢復了原樣。
不。
不對。
溫言的身體內部,傳來一陣細微的碎裂聲。
他引以為傲,由數十種頂級術式疊加而成的復合防御體系,正在從最核心的結構開始,層層瓦解,寸寸崩塌。
無聲無息。
甚至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他的防御,就像一個被從內部抽走了所有支撐的空殼,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齏粉。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源自于對未知與絕對力量的,最原始的恐懼。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住了林宇。
那個人,正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一樣,輕輕拍著自已妹妹的后背。
那份從容與平靜,與溫言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溫言的腦海中,瘋狂閃過無數種可能性。
空間凍結?
時間靜止?
規則抹除?
不……都不是。
那些概念,雖然強大,但依舊有跡可循,有能量波動可以捕捉。
而剛才那一瞬間,什么都沒有。
不只是物質,不只是能量,甚至連“思維”這個概念本身,都被按停了。
一個荒謬到讓他自已都覺得瘋癲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
連思想,也被凍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