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夏聽晚洗漱完畢,穿著真絲睡裙躺在床上睡覺。
可心跳很亂,遲遲無法入眠。
抱著管家新買回來的大狗玩偶也沒用。
直到凌晨三點,她才進入淺眠。
本以為這一覺會睡很長時間,至少要到中午十二點。
但她很快就被一個噩夢驚醒。
醒來后一看時間,剛四點一刻。
她渾身都是冷汗。
胸腔里,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她起床準備給自已倒杯水,又被床下墊腳的大狗玩偶絆了一跤,差點兒摔倒。
幸虧平衡性很好,踉蹌了兩步,保持住了平衡。
夏聽晚赤著腳踩在小羊毛織成的地毯上,喝了一杯涼水,感覺心里的悸動慢慢平復一些。
這時候才感覺到被冷汗浸濕的睡裙貼在身上,特別不舒服。
她把睡衣脫下來扔進臟衣簍,換了一件干凈的。
臟衣服明天自然會有女傭來收走。
來了夏家后,倒是真的過上了千金小姐的生活。
夏云露顯然樂在其中,但夏聽晚并沒有感到快樂。
她坐到陽臺的月亮椅上。
一邊輕輕搖著,一邊試圖回想夢里發生了什么。
但怎么也想不到具體的畫面,只能回憶起夢里的那種心悸。
她知道,能讓她產生這種心悸的場景,一定和林見深有關。
希望他一定要好好的。
等到她把夏家這邊的事處理完。
夏聽晚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夜色,想起了曾經那個失眠的凌晨。
嘴里輕輕哼道:“凌晨四點,我看見,海棠花未眠。”
心悸徹底平復后,她試圖重新睡覺,希望能在夢里見到他。
要是能抱抱他,哪怕是在夢里,那該多好啊。
可惜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其實睡著了也沒用,因為她并沒有延續夢境的能力。
昔日的歲月就如同這場夢境。
任它綠草如茵,繁花似錦,也終將墜落。
她干脆起床,找出紙筆,寫下她的思念:
我總想起你,想起那天,我第一次扎起頭發,讓你看到我的美。
我總想起你,想起那個下午,我忍不住叫你哥哥,讓你知道,你并不孤單。
我總想起你,想起那個老舊的出租屋里,擺滿了怒放的月季,像我在你面前盛開的心。
我總想起你,想起在那個大雨的夜里,你抱著我,我吻著你,頭頂是一葉孤舟,腳下是璀璨的銀河。
我總想起你,想起那個晚上,你唱著,可不可以,我們在一起。
我一定要重新抱住你,絕不再分離。
夏聽晚看著眼前的信紙,找了本書夾進去。
書信是靜默的告白,也是時間的證詞,筆墨未干處,皆是心之所向。
想了想,她又把信紙抽出來,在電腦上建了個文檔,一字一字敲進去。
改了文件后綴后,隨手設了個密碼。
然后把信紙撕碎,扔進馬桶,按下沖水鍵沖走。
水聲嘩嘩,碎紙旋轉著消失在漩渦里。
她站在窗戶前,看著窗外,輕聲道:“他會收到我的心意的,對嗎?”
一陣風吹過,花園里的花草、樹木和藤蘿齊齊點頭。
像是在回答她。
夏聽晚露出一抹微笑。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浮腫。
出門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男人和她打招呼:“早啊,姐姐。”
這個男人是夏文山為夏柔挑選的贅婿之一,最近已經在考核階段,所以登門的頻率很高。
夏聽晚站定:“現在就喊上姐姐了?你對自已很有信心?”
年輕男人一怔。
夏云露在旁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正在吃飯的夏柔也縮了縮脖子。
她想說些什么,但又害怕夏聽晚連她一起懟,于是嘴巴張了張,卻又沒發出聲音。
夏聽晚嘆了口氣,覺得自已有些尖酸刻薄了。
她又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認床,最近睡眠不好。”
“不是針對你,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男人臉色緩和了一些,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是我有些唐突了。”
夏聽晚叫了司機,去了療養院。
拋開一切外在因素來講,她還挺喜歡和夏老爺子聊天的。
因為這個老人經歷過很多大風大浪,很有智慧。
療養院里,夏學義還在。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人之間已經很熟稔了。
夏聽晚打招呼道:“二叔,爺爺呢?”
夏學義道:“還睡著呢。”
“老實說,老頭子最近狀態不錯。”
“要不是我知道他的狀況,都以為他最近都要康復了。”
夏聽晚道:“那都是二叔照顧的好。”
夏學義很是受用,嘴角揚了揚,又感慨道:“果然,老人家還是要享受天倫之樂,心情愉悅有助于身體健康。”
“你們也有很大的功勞啊。”
“醫生說,只要他心情愉悅,就能維持住現在的狀態。”
“爺爺吉人天相,一定沒問題的。”夏聽晚在他對面坐下,狀似隨意地問道:“二叔,其實大姐一直很好奇,你為什么不生小孩啊?”
“嬸子挺漂亮的啊,你們倆生出的孩子一定好看,夏家說不定也多個男丁,干嘛要丁克呢?”
夏學義的臉黑了下來,語氣也有些陰沉:“小時候發了一場高燒,從此以后身體就不太好。”
“生不了小孩兒……可能跟這場病有關。”
夏聽晚道:“怎么會無緣無故地生出這種怪病?”
“這里面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其實夏學義也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覺得是夏文山動的手。
小時候他很聰明,而且家里最小的那個往往更受寵愛。
老爺子更喜歡他。而非夏文山。
因為夏自強覺得夏文山這個人從小心機就重,心性涼薄,不如小兒子有人情味。
但一場大病之后,一切都變了。
他的思維遲鈍,記憶力很差,身體也不好,從此泯然眾人。
生在夏家,吃穿用度樣樣都是頂級。
但這都是最低級的生理需求。
他們這樣的人追求的往往是精神上的成就感。
可他從此以后,再也找不到那種眾人夸贊下的成就感了。
他只能遠遠地看著哥哥高大的背影,自已則慢慢淪為夏家的背景板。
他經常在想:誰獲利最大,就是誰動的手。
因此夏學義覺得肯定是夏文山給他下藥了。
可是他沒有證據,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過了好一會兒,夏學義才艱澀地開口:“或許有問題吧。”
夏聽晚見他臉上陰晴不定,知道自已的挑撥還算成功。
但他未必有膽量跟夏文山狗咬狗。
夏聽晚并不奢求種下這樣的種子,種子就能迅速生根發芽。
沒有把握的事情,夏學義是不會做的。
他忍了這么多年,當然不可能因為夏聽晚三言兩語,就以卵擊石。
夏聽晚這么做,只是因為她學會了夏文山的下棋方式。
有時間的話,留一顆閑棋,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發揮作用。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
夏聽晚又問道:“那我哥呢,他也是因為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所以才……這樣的嗎?”
夏學義道:“早產,從小身體都不好,一年多以前還換了一顆腎。”
換腎這事兒,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
夏聽晚最近參加了不少晚宴,多多少少會從別人嘴里聽說一些。
所以他并沒有隱瞞。
夏聽晚忽然道:“哥哥能換腎,為什么不給爺爺換顆心臟呢?”
“如果有爺爺這樣的定海神針坐鎮,夏家一定穩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