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核心技術，沒有炫目的概念，只有一行行枯燥的代碼和無休止的客戶需求。
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招不到大佛，就招潛力股。”
“管人力要去，今年的校招名額翻倍。既然我們要降低成本，那就以優秀的本科生為主。一張白紙更好作畫，只要肯學，肯吃苦，我就能把他們帶出來。”
“可是……”
“沒有可是。”
“別忘了，我們手里雖然沒有那個什么Corda，但我們有現成的銀行客戶渠道，有實打實的現金流。飛興科技在燒錢的時候，我們要負責賺錢。而且——”
她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總有一天，明融數科也要有屬于自己的內核科技項目，絕不做誰的附庸。
“行了，別在這散播負能量。”
路美珍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今晚所有人都要加班，易成功系統的迭代升級方案時間很緊。干活去吧。”
杭城的三月，雨水總是纏綿悱惻。
汪明對岳正山說道：“開快點，爭取天黑前到中城。”
前排的岳正山剛應了一聲，一腳油門還沒踩實，汪明口袋里的私人手機就炸響了。
海市銀行辦公室主任的電話。
汪明眉頭微皺，滑過接聽鍵。
“行長，市府剛發了急件，明天上午八點半，全惠農小額信貸工作推進會，點名要主要負責人參加。”
“讓鄧行長去。”
“她是主管信貸的副行長，這事歸她管。”
“不行啊行長！市金融辦那邊把話都說絕了。這次會議規格極高，誰要是請假，必須直接向張市長遞條子！老鄧剛才聽說是張市長親自坐鎮，血壓直接飆到了一百八，現在正躺沙發上哼哼呢。”
汪明手里轉動的手機一頓。
張市長、常務胡市長、再加上主管金融的劉市長？
這一套班子全上？
僅僅為了一個惠農貸款？
“直接回海市。”
次日清晨，海市市府大樓，第五會議室。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茶香和某種隱晦焦慮的味道。
八點二十。
平日里這幫走路帶風、眼高于頂的行長們，此刻一個個正襟危坐。
汪明掃了一圈，找到了海市銀行的桌牌。
屁股還沒坐熱，旁邊就湊過來一個圓滾滾的身影。
安京銀行的唐行長，老熟人了。
“老汪，你也被抓了壯丁？”
汪明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沒轍，尚方寶劍都祭出來了，誰敢不來？老唐，透個底，今兒這陣仗怎么這么大？是不是哪家銀行捅了簍子？”
“捅簍子？那是天捅了個窟窿！前兩天省里那位大老板下來微服私訪，專門看了幾個貧困村。結果你猜怎么著？老百姓說是貸不到款，手續比登天還難。”
“大老板當場就發飆了，把咱們市里的頭頭腦腦訓得跟孫子似的。你說，市里這幫爺受了氣，火往哪撒？”
汪明恍然。
這就解釋得通了，難怪張市長都要親自壓陣。
“你們領了多少任務？”唐行長努了努嘴。
“五千萬。”
“五千萬？”
“老汪，你們海市銀行可是咱們當地的親兒子，這五千萬砸下去，那是肉包子打狗啊。農戶那抗風險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場豬瘟，或者一場冰雹，這錢就得打水漂。”
“誰說不是呢。”
“我們家底薄，這五千萬要是成了呆賬，今年年報就沒法看了。倒是你們安京銀行財大氣粗，這種任務，也就是灑灑水。”
“得了吧，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正說著，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一行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張市長面沉似水，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壓得在座的行長們紛紛挺直了腰桿。
緊隨其后的常務副市長胡憲玉，手里拿著厚厚的一沓材料，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會議開始。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一句廢話。
胡憲玉主持會議：“省領導的指示精神我就不重復了，大家心里都有數。現在由金融辦通報各家銀行目前的進度。”
金融辦主任站起來，念經似的報了一串數字。
汪明聽得很認真，海市銀行排在中游，不顯山不露水，這是最安全的位置。
緊接著，劉市長開始布置任務節點。
時間緊，任務重，必須在月底前完成投放。
“下面，請三家進度最慢的單位負責人，作表態發言。”
胡憲玉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
被點名的三位行長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就是公開處刑。
在官場和商場混，面子有時候比里子還重要。
今天這三位被架在火上烤，回去之后怕是日子不好過。
最后，張市長做了總結。
只有一句話。
“市府已經給出了時間節點和路線圖，這是死命令。完不成任務的，我看你們這個行長的位置，也該動一動了！”
兩個小時的會議，感覺開了一個世紀。
散會的時候，汪明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活過來了，行長們一個個擦著額頭的冷汗，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汪明收拾好筆記本，剛走到門口，身后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汪行長，請留步。”
胡憲玉正站在主席臺旁，手里端著茶杯，那雙看過無數官場沉浮的眼睛正笑瞇瞇地盯著他。
“胡市長，您有什么指示？”
胡憲玉手里那杯茶還在冒著熱氣，裊裊白煙模糊了他鏡片后的眼神。
“汪行長，這次咱們海市銀行的小額信貸任務完成得不錯。進度條拉得很滿，在幾家商業銀行里算是排頭兵。當然了，你們分配到的額度也是最小的。”
汪明心頭一跳，連忙把身段放得更低，臉上堆滿了誠惶誠恐。
“胡市長，您可別捧殺我。我們海市銀行網點稀疏，也就縣城這幾個點，跟農商行那種把觸角伸到村里的巨無霸沒法比。您要是這時候給我們加擔子，那可真是鞭打快牛，要把牛給累死在田里。”
“那是為了調整戰略，集中優勢兵力。您看，現在海市銀行雖然網點少，但給南城貢獻的稅收可一分沒少，也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行了，別跟我哭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