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金龍對面的，除了汪明，還有鵬程中國的創始人沈秋陽。
“來，汪總，沈總，嘗嘗。”
“這是我老家山上自己種的土茶，名氣雖然不如龍井大，但這味道，講究個返璞歸真。”
沈秋陽端起茶杯，淺嘗一口，砸吧砸吧嘴。
“好茶！確實有一股山野的清香，馬總這地兒，連水都透著靈氣。”
他是做物流起家的，對茶道一知半解，也就是順著話頭捧個場。
“入口微苦，回甘清甜，葉底嫩綠成朵。”
汪明放下茶杯：“馬總這土茶，怕是梅家塢清明前三天采的頭春吧？這要是土茶，那世上可就沒有名茶了。”
馬金龍哈哈大笑，指著汪明對沈秋陽說道。
“看看，我就說這小子是個行家！沈總，你那是牛嚼牡丹，汪總才是真正的品茶人。”
但大家都知道，在這個級別的飯局上，從來沒有廢話。
“汪總，這茶也喝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最近你旗下那個飛興科技，可是把杭城搞得雞飛狗跳啊。年薪百萬加房子，這手筆，連我都覺得肉疼。我阿里的HR總監昨天還在跟我哭訴，說你快把我們的達摩院給拆了。”
沈秋陽也豎起了耳朵。
“馬總言重了，正常的人才流動嘛。”汪明打了個哈哈。
“少來這套。”
“這么瘋狂地挖人，囤幾百套房子做激勵，你到底在研發什么東西？別跟我說是為了做個普通的APP。”
汪明收斂了笑容，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紫砂杯沿。
“馬總，沈總，聽說過美國的R3聯盟嗎？”
馬金龍搖了搖頭。
沈秋陽倒是眉毛一挑，應該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空中虛點兩下。
“等等，是不是華爾街最近那個挺火的概念？搞什么區塊鏈金融底層架構的，號稱要革了SWIFT的命？”
“那是表象。”
“R3推出的Corda平臺，本質上是在制定下一代全球金融通信的標準。我們飛興科技搞的SCP，底層邏輯跟他們大同小異，但在共識機制和隱私保護上，我們的野心比他們更大。”
“現在的互聯網圈子，烏煙瘴氣。巨頭們手里握著海量的數據和頂尖的算法，不思考怎么攀登科技樹的頂端，反而整天盯著菜市場大媽籃子里那幾捆白菜，為了幾分錢的流量殺得頭破血流。”
“這就是我為什么要花八個億，為什么要送房子。如果連我們都不去搶占這個制高點，未來三十年的金融主權，就只能任由這幫洋人揉捏。”
馬金龍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罵得好。”
馬金龍放下茶杯，眼中精光四射，原本那股閑云野鶴的道家氣場瞬間消散。
“科技才是終極武器，流量紅利吃不了一輩子。汪明，這事兒我挺你。將來你那個聯盟要是建起來，我的網商銀行，第一個簽字加入！”
沈秋陽見氣氛有些凝重，便笑著打了個圓場。
“老馬，這你可搶不了先。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汪總自家的海市銀行肯定早就把頭把交椅給占了。”
三人相視一笑，原本劍拔弩張的試探，在這一刻化為了某種默契。
此時，窗外的雨勢漸歇，檐下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漣漪。
汪明起身，沈秋陽緊隨其后，兩人踱步至庭院之中，濕潤的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芬芳。
沈秋陽背著手，腳步放得很慢。
“汪總，剛才屋里那番白菜論，聽著可有點刺耳啊。是在暗指紅杉和騰飛那幫人？”
“我是在警醒我自己。”
“當然，非要說是暗指誰，也無所謂。大家屁股底下都不干凈。”
沈秋陽嘆了口氣，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男人。
“有些事，身不由己啊。就算老馬或者是騰飛的那位，在公司里是一言九鼎，但股權分散，背后還有一堆指手畫腳的投資人。資本是逐利的，都要看財報，看增長，誰敢拿幾十億去賭一個看不見的未來？”
“所以我的一些核心公司，這輩子都不會融資。”
汪明轉過身，直視沈秋陽的眼睛。
“花自己的錢折騰，虧了是我的，賺了也是我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沈秋陽心頭一跳。
這股底氣，太足了，足得讓人心驚。
“聽說……你在中城還在搞人工智能？”沈秋陽試探著問道。
汪明笑而不語，只是把玩著手中的柳枝，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但那副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又是一個只屬于他汪明的禁臠，外人休想染指分毫。
同一時刻，中城金融大廈，29樓。
與杭城那揮斥方遒的豪邁不同，這里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
隨著一聲抱怨，一本人事檔案被重重摔在會議桌上。
明融數科的首席運營官袁源，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一臉的生無可戀。
“路總，咱們這哪是分家啊，這簡直就是被掃地出門！明明都是光明投資旗下的崽，憑什么飛興科技就是親兒子，咱們就是后娘養的？”
“你看看人家那邊！”
袁源越說越激動，手指著天花板：“八個億的研發資金！年薪百萬！送房子！挖來的全是大廠的頂尖牛人！咱們呢？分給咱們這四十號人，說好聽點是骨干，說難聽點就是人家挑剩下的邊角料！”
“吐槽完了嗎？”
袁源一噎，隨即苦著臉攤開手。
“路總，不是我發牢騷。人力資源那邊我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想招幾個像樣的資深架構師，結果人家一聽待遇，轉頭就去了飛興。咱們現在的業務量就這么點，全是銀行系統的維護和推廣，這種臟活累活，哪有錢去養大佛？”
路美珍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被摔散的檔案整理整齊。
她心里比誰都清楚。
汪明的布局很殘酷，也很現實。
飛興科技手里握著的是分布式賬本，那是未來的金融基礎設施，是皇冠上的明珠；模方公司搞的是AI大模型，那是通往強人工智能的鑰匙。
而明融數科……
在老板的棋盤上，目前只是一個負責搞錢、搞落地、做傳統IT服務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