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汪明盯著屏幕上的時間。
一分鐘，兩分鐘……
這種等待比昨天在會議室里還要煎熬。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一輛專車上。
潘行長正閉目養神，聽到旁邊的動靜，睜開眼看了看剛放下手機的羅司長。
“怎么？小汪的電話？什么事聊這么久？”
“這小子，除了心懷國家大事，也沒忘了他那老家的鄉親。南城縣里想把臨東支行的增值稅留在當地交，剛才求到我這兒來了。”
潘行長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這才是活生生的人嘛。有野心，也有人情味。
“這孩子，有情有義。”
潘行長重新閉上眼，淡淡地吩咐道：“讓他們按流程上報材料吧，等到了部委那邊，我給財政部樓部長和稅務總局王局長打個招呼。這點面子，他們還是會給的。”
“好嘞，我這就回他。”
汪明的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條短信，言簡意賅。
【按流程上報，已安排妥當。】
汪明看著那行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心里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他立馬回撥了二叔的電話。
“二叔，搞定了。”
“啊？”
“這就……搞定了？怎么說的？”
“羅司長回信了，讓縣里按正常流程上報就行。只要材料遞上去，到了部委那邊自然有人接應，后面咱們就不用管了。”
汪建柱拿著電話的手都在抖，這可是涉及到跨區域稅收的大難題，以往要是沒有個一年半載的扯皮根本下不來，甚至根本辦不成。
這就幾分鐘的事兒？
“這么快就解決了？！明明，你現在這路子，是真野啊！”
“要多復雜？要不我把羅司長的短信截個圖，轉發給你？”
汪明握著發燙的手機，自家二叔這還是那個在縣里叱咤風云的財政局長嗎？
怎么這會兒變得跟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一樣，患得患失。
電話那頭明顯的愣怔了幾秒，隨即傳來汪建柱略顯急促卻透著狂喜的呼吸聲。
“不用！不用！你辦事，二叔哪能不放心。我現在、立刻、馬上就去縣委大院，這消息要是告訴路書記，今晚他也別想睡個安穩覺了！”
聽筒里的忙音傳來，汪建柱顯然是已經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去邀功了。
汪明搖了搖頭，隨手將手機扔在一旁的真皮沙發上。
增值稅留存，那是縣里的救命糧，但在他現在的棋盤上，不過是一顆隨手落下的閑子。
真正的屠龍技，在區塊鏈。
夜色如墨，書房里的臺燈灑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電腦屏幕右下角，那個熟悉的企鵝頭像正在瘋狂跳動。
【汪明】：飛興科技這邊的架子我已經搭起來了，專攻分布式賬本平臺。怎么樣，有沒有興趣入伙？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那邊的頭像瞬間亮起。
【青春無敵美少女】：可以啊！本姑娘正愁畢業論文沒著落呢，拿你們公司練練手，順便把論文搞定，一舉兩得。
【汪明】：那你這是準備回國了？
【青春無敵美少女】：怎么？你想讓我回來？
【汪明】：當然，在這個領域，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咱們這叫強強聯合。
【青春無敵美少女】：切~相公，難道在你眼里，奴家就僅僅只是個人才啊？
汪明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帶著戲謔意味的字眼，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這丫頭，在網上是什么都敢叫。
【汪明】：不僅是人才，還是宇宙青春無敵美少女！
回車鍵敲下。
屏幕瞬間被那一連串的笑臉表情包刷屏。
搞定。
接下來的幾天，南城的風都吹得格外快。
飛興科技的分拆方案迅速切開了臃腫的舊體質。
辛毅和林志天留守大本營，繼續深耕原有的技術底盤。而那個曾在匯報中展現出驚人執行力的路美珍，被汪明一紙任命，直接推上了新成立的明融數科CEO的位置。
一切塵埃落定，汪明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回到了南城老家。
清晨的焦港主河道，水面波光粼粼，微風拂過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板，這地兒魚情不錯。”
汪明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正準備享受這難得的浮生半日閑。
口袋里的私人手機卻不合時宜地劇烈震動起來。
這個號碼知道的人極少，除了家人，就只有那幾個核心圈子里的人。
他皺了皺眉，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白玲。
“喂，怎么了？”
“星星來中城啦。”
“她什么時候到的？”
“已經到啦！這會兒正在咱們別墅里參觀呢，晚上我想請她吃個飯，給你接風，也給她接風。”
汪明看著空蕩蕩的魚鉤，心里一陣吐槽。
這哪是接風，這是要起風啊！
“行，這魚是釣不成了，我馬上趕回去。”
收桿，上車。
黑色的轎車在國道上疾馳，岳正山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那張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臉上，此刻竟帶著幾分微妙的……緊張？
下午五點，殘陽如血。
汪明推開別墅大門，客廳里并沒有預想中的修羅場，反而飄蕩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白玲穿著一身寬松的家居服，手里端著果盤，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看起來心情好得有些過分。
“星星呢？”汪明換好鞋，四下張望。
“在樓上收拾行李呢。”
白玲叉起一塊蘋果遞到汪明嘴邊，笑瞇瞇地說道：“人家本來訂了麗思卡爾頓，我覺得太見外了，而且離飛興科技也遠。我就做主，讓她住咱們家了。”
“住……咱們家？”
這還是那個精明干練、對領地意識極強的白玲嗎？這簡直是引狼入室……不對，是開門揖盜啊！
“怎么？你不樂意？”
“咱們別墅空著那么多房間，閑著也是閑著。再說了，我和星星聊了一下午，挺談得來的，住在一起也方便她以后上班嘛。”
這理由，無懈可擊。
汪明張了張嘴，最后只能把那句這不合適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化作一聲干笑。
“樂意，當然樂意，熱鬧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