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空灰蒙蒙的，透著一股子肅殺。
中心銀行總部大樓，戒備森嚴。
汪明在幾名黑衣安保的帶領下，穿過層層關卡，來到一間位于地下的特殊機房。
這里沒有窗戶，四壁全是吸音材料，安靜得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房間中央，擺著兩臺沒有任何網絡連接標識的黑色計算機，也就是傳說中的物理隔絕。
一份印著國徽的《捐贈協議》靜靜地躺在桌上。
簽字，蓋章。
隨著鮮紅的公章重重落下，四十六萬枚比特幣的歸屬權正式完成了法律意義上的交割。
汪明從貼身的襯衣口袋里，摸出那個早已被體溫捂熱的金士頓U盤。
這一刻，他的手很穩。
插入USB接口，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跳動。
解密，導入私鑰。
屏幕上跳出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
站在一旁的羅司長屏住呼吸，就連負責技術監督的幾名頂級工程師也瞪大了眼睛，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簽名交易，廣播。
“嘀。”
一聲輕響。
十分鐘后，區塊鏈網絡上確認了這筆交易。
四十六萬枚比特幣，按照當時的市值計算約為4.6億美元，如同一條無形的金河，悄無聲息地流入了中心銀行指定的冷錢包賬戶。
這是一個注定要載入世界金融史冊的瞬間。
比特幣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單筆轉賬。
而交易手續費一欄，赫然顯示著一個刺眼的數字：0。
隨著那一串令人窒息的代碼在屏幕上定格，地下機房凝重散去。
走出那扇沉重的防爆門，重回地面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汪明瞇縫著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汽車尾氣卻格外自由的空氣，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老汪，你這回算是把天給捅破了，又給補上了。”
喬梁并肩走在一旁，手里拎著公文包，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既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又有難以言喻的亢奮。
“別急著訂回南城的機票，這四九城，你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汪明停下腳步，側過頭，眉頭微蹙。
“事兒都辦完了，還要留我吃牢飯？”
“吃什么牢飯！是吃大餐！”喬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手指往北邊指了指，“商務部外貿司的劉司長，還有中糧、中儲糧的那幾位爺，一個個眼睛都綠了，點名要見你。”
汪明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我又不是大熊貓，有什么好看的。”
“你比大熊貓金貴！”喬梁在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吼了一嗓子，“一百萬噸大豆！整整一百萬噸！現在全裝在中糧的貨輪上往回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國家糧倉打了一針強心劑！那幫大佬能不請你喝酒？”
“見可以，酒你替我喝。”
汪明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前，回頭沖喬梁咧嘴一笑，“你知道我的酒量，三杯倒。真要喝趴下了，接下來的戲就沒人唱了。”
喬梁指著他笑罵了一句滑頭，站在路邊目送出租車匯入滾滾車流。
……
傍晚，華燈初上。
王府井大街人潮洶涌，霓虹閃爍將這座古老城市的夜空染得光怪陸離。
汪明站在噴泉廣場的一角，手里漫不經心地卷著一本剛買的《三聯生活周刊》，目光在過往的人群中穿梭。
按照約定，接頭暗號是周刊，對方是個叫“青春無敵美少女”的網友。
這名字，聽著就讓人聯想到那些扎著雙馬尾、說話嗲聲嗲氣的二次元小姑娘。汪明甚至做好了面對一個穿著洛麗塔裙子的小女生的心理準備。
“天行者？”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不帶絲毫煙火氣。
汪明猛地轉身。
沒有什么雙馬尾，也沒有洛麗塔。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米色風衣、身材高挑的女人。
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后，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鼻梁高挺如峰，眼眸深邃，手里同樣捏著一本卷起的周刊。她就那么靜靜地站著，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冷艷氣場，宛如一朵盛開在冰山上的雪蓮。
汪明愣了足足三秒，目光下意識地在那張冷艷的臉和她手里的周刊之間來回掃視。
“青春無敵……美少女？”
這幾個字從嘴里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黃星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股子清冷瞬間消融了幾分。
“怎么？幻滅了？”
“是有反差。”汪明忍不住笑出聲，那是一種遇到同類的放松，“我原本以為還得去買根棒棒糖當見面禮。”
“棒棒糖免了，前面走走吧。”
兩人并肩漫步在廣場邊緣，晚霞如血，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圍是喧鬧的游客和嬉戲的孩童，他們卻完全不同。
“抱歉。”
黃星突然開口，目光平視前方。
“關于你是比特幣創始人中本聰這件事，是我透露給上面的。中心銀行、財政部、還有銀監會。”
汪明腳步未停，臉上也沒什么意外的神色。
在被羅司長叫破互聯網銀行布局的時候，他就猜到了七八分。在這個大數據的時代，對于黃星這種級別的頂級黑客兼金融操盤手來說，這世上本來就沒什么秘密。
“告訴國家，總比告訴外國人強。”
汪明從兜里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要是讓FBI或者CIA知道了，我現在恐怕已經被裝進麻袋扔進太平洋了。”
黃星側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原本以為汪明會生氣，至少會質問。
“四十六萬枚比特幣，無償捐贈。”她輕輕嘆了口氣，“那是幾百億的財富，也是開啟未來金融世界的鑰匙。你就這么交出去了？”
“這玩意留在我這兒，用處不大，燙手。”
汪明聳了聳肩，“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圣人。這叫交換，用虛擬的數字換現實的入場券，這筆買賣，我不虧。”
黃星眼中的贊賞愈發濃郁。
理智，清醒，懂得取舍。
這才是能在這個殘酷的資本市場活下來的人。
“不說這個了。”黃星話鋒一轉，那股子職業經理人的干練勁兒瞬間上身，“魏思雨開發的那個量化交易軟件我看過了。邏輯架構很完美，但在高頻交易的延遲處理上，還有優化的空間。國內目前的網絡基礎設施和交易所接口，支撐不了那種毫秒級的博弈，如果不做本地化改良，很容易出現滑點。”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每一個專業術語都十分精準。
“另外，關于做市商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