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這樣，那汪明現(xiàn)在的倉位……
“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必須立刻、馬上看到盤面！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來自南城的男人，到底布下了怎樣驚天動地的殺局！
車子在地下停車場的環(huán)氧地坪上拖出一道焦黑的剎車印，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反復回蕩。
歐陽可軒推開車門，腳還沒落地，迎面這就撞上了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杭宇思倚在阿斯頓馬丁的車門邊。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瞳孔里看到了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
“是真的。”
“《世界新聞周報》沒撒謊，斯博格那老混蛋真的在聽證會上放了鷹，縮表、加息預期……所有的鬼故事都成真了。”
歐陽可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顧不上寒暄，甚至顧不上鎖車，拔腿就往電梯口狂奔。
“快！回交易室！”
電梯門剛一叮當打開，早已亂成一鍋粥的交易大廳里，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和交易員絕望的嘶吼聲撲面而來。
歐陽可軒根本沒心思管別人，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助理，撲到那排閃爍著紅綠光芒的屏幕前，手指顫抖著敲擊鍵盤，調(diào)出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又心驚肉跳的賬戶。
代碼：QUXPI。
持倉方向：賣出。
數(shù)量：10000手。
屏幕上，那個巨大的持倉量在此刻即將崩塌的市場面前，卻化作了猙獰的收割鐮刀。
全倉做空！
沒有任何對沖，沒有任何保護，就是赤裸裸地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賭美聯(lián)儲會親手刺破這個巨大的泡沫。
歐陽可軒抓起桌上的座機，按下了汪明的號碼。
“喂？”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慵懶、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鄉(xiāng)間特有的閑適，背景里還能聽到幾聲雞鳴和拖拉機的轟鳴。
與這邊的兵荒馬亂相比，那邊簡直就是另一個次元。
“汪明！你看到了嗎？斯博格講話了！縮表！真的是縮表！”
“亞洲股市馬上就要開盤了，日經(jīng)指數(shù)期貨一定會崩盤！你的倉位太重了，風險敞口大得嚇人，萬一……”
“哦，這事兒啊。”
“既然風來了，那就讓它吹一會兒吧。這點波動都在預期之內(nèi)，不用大驚小怪。”
不用大驚小怪？
歐陽可軒看著屏幕上已經(jīng)在盤前交易中直線跳水的指數(shù)，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可是……”
“行了歐陽，先不說了。”
“我現(xiàn)在在下鄉(xiāng)呢，有個養(yǎng)豬戶的一筆十五萬貸款逾期了，這錢要是收不回來，我這個月績效得扣一大截。這才是大事。”
電話掛斷了。
他僵硬地握著話筒，呆立在嘈雜沸騰的交易室中央。
十五萬人民幣？
為了這區(qū)區(qū)十五萬的逾期貸款，那個男人竟然掛斷了關(guān)乎上百億資金生死的電話？
這特么是什么魔幻現(xiàn)實主義？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大廳里的喧囂聲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眼睜睜地看著大屏幕上的K線圖。
九點整。
亞洲股市開盤。
原本還在高位震蕩的日經(jīng)指數(shù)，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fā)出，便一頭栽進了萬丈深淵。
瀑布！
慘烈的綠色光柱瞬間擊穿了所有技術(shù)支撐位，止損盤如同雪崩般涌出，踩踏、恐慌、絕望……整個市場瞬間化作修羅地獄。
QUXPI指數(shù)期貨同步狂瀉，那是自由落體般的速度。
全球股市，哀鴻遍野。
歐陽可軒一屁股癱坐在真皮轉(zhuǎn)椅上，雙眼無神地看著那個賬戶。
在那一片慘綠的暴跌狂潮中，只有汪明的賬戶，那個孤零零的做空賬戶，瘋狂地吞噬著市場上的血肉。
浮盈數(shù)字在瘋狂跳動。
一億日元……五億日元……十億日元……
電話被打爆了，每一個客戶都在咆哮、都在哭訴、都在質(zhì)問為什么沒有提前預警。
他機械地重復著那套蒼白的官方辭令，腦子里卻始終揮之不去那個來自南城的電話。
直到收盤。
汪明賬戶的單日浮盈，定格在了一個讓人呼吸驟停的數(shù)字，超過一百億日元！
那是整整一百億啊！
僅僅一天！
歐陽可軒癱軟在椅子上，汗水早已浸透了襯衫，他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只覺得一陣恍惚。
那個男人，此刻在做什么？
開了香檳？包了游艇？還是在最頂級的會所里享受著帝王般的待遇？
南城，夜色如水。
沒有香檳，沒有游艇，甚至連一聲歡呼都沒有。
汪明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Polo衫，手里牽著一條中華田園犬，慢悠悠地晃蕩在小區(qū)昏黃的路燈下。
剛剛在父母家吃完晚飯，老媽做的紅燒肉有點咸，老爸還在念叨著讓他早點生個孫子。
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平庸，那么充滿了煙火氣。
“汪哥，今晚這風有點涼啊。”
路過的保安大爺笑著打招呼。
“是啊，變天了。”
汪明笑著回應，緊了緊手中的狗繩，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星斗，誰能想到，就在幾個小時前，這雙手在幾千公里外的資本市場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收割了無數(shù)人的財富與夢想。
回到家，妻子還沒睡，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敷面膜。
“回來啦？廚房有切好的西瓜。”
“嗯。”
汪明換好拖鞋，湊過去在妻子臉頰上親了一口，順手拿起一片西瓜啃了一口，甜美的汁水溢滿口腔。
他打開電腦，沒有看行情軟件，而是熟練地登錄了游戲賬號。
“這把必須贏，昨天連跪三把，氣死我了。”
他嘟囔著，眼神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游戲小人，這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戰(zhàn)場。
同一時刻，地球另一端的紐約長島。
奢華的莊園內(nèi)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空氣中流淌著昂貴的香氛和悠揚的小提琴聲。
這是強盛集團董事長哈維的六十歲生日宴會。
哈維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手里端著一杯陳年威士忌，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這真是一場美妙的煙火表演，不是嗎？”
“全球暴跌，上帝啊，這簡直是我收到過最完美的生日禮物。”
站在他身側(cè)陰影里的，是強盛集團首席風險官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