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后。
鳳陽的秋風(fēng)里，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豐收的甜味。
府衙內(nèi)，朱楨和朱棣正蹲在地上，捧著碗大口扒飯。
碗里是糙米飯，配著幾根咸菜和燉得爛乎乎的白菜。
曾經(jīng)錦衣玉食的皇子，如今吃起這粗茶淡飯來，卻像是吃著山珍海味。
“老六，再給我來一碗！”
朱棣三兩口扒完，把碗遞給了一旁的小寶。
此時的朱棣，原本圓潤的臉龐已經(jīng)瘦了一大圈，棱角分明。
皮膚曬成了古銅色，眼神卻比以前更加銳利、深邃。
那種紈绔子弟的浮躁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干練與沉穩(wěn)。
朱楨也沒好到哪去。
他的顴骨微微凸起，手背上青筋暴露，那是長期操勞的痕跡。
但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把剛剛淬火出爐的寶劍，鋒芒內(nèi)斂，卻更加堅韌。
“四哥，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p>
朱楨笑著說道，自已也扒完了最后一口飯。
這段時間，兩人完全沉浸在知府的事務(wù)中。
每天一睜眼就是修路、種地、招商、斷案。
忙得連洗澡的時間都要擠，至于那原本定好的婚事，早就被他們拋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婚事？能當(dāng)飯吃嗎？能讓紅薯長得更大嗎？”
這是朱棣的原話。
而與此同時，京城里卻因為他們二人，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魏國公府。
一代戰(zhàn)神徐達(dá)，班師回朝了。
但他沒有接受封賞，而是直接脫帽跪在奉天殿前，主動請罪。
“臣管教無方，未能約束淮西下屬，致使鳳陽生亂，臣有罪！”
徐達(dá)這一手以退為進(jìn)，玩得極為高明。
朱元璋順?biāo)浦郏馊チ诵爝_(dá)的軍權(quán)和中書省丞相的虛職，讓他回家養(yǎng)老。
緊接著，朱元璋再次祭出雷霆手段。
頒布鐵榜！
收回馮勝、傅友德等人的丹書鐵券！
削去朱亮祖等二十名侯爵的爵位，罰俸三年，全家禁足！
這一連串的動作，打得勛貴集團(tuán)暈頭轉(zhuǎn)向，徹底失去了與皇權(quán)抗衡的資本。
而就在這風(fēng)口浪尖之時，兩位皇子親任鳳陽知府的消息，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六皇子和四皇子要在鳳陽種地！”
“嗨！那都是做做樣子的！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皇子能吃得了那苦？”
“就是！我看吶，不出一個月，他們就得哭著跑回來！”
百姓們議論紛紛，大多不看好。
京城的各大賭坊更是聞風(fēng)而動，直接開了盤口。
“賭兩位殿下能堅持多久！”
“堅持一個月，一賠一！”
“堅持三個月，一賠五！”
“堅持半年，一賠十！”
李景隆這小子，第一時間給朱楨寫了封信，告知了這件事。
信里還調(diào)侃道：“表弟啊，我都壓了你們只能堅持一個月，你可別讓我輸錢??！”
朱楨收到信后，看著信紙冷笑一聲。
“這幫家伙，把我們當(dāng)猴耍呢？”
他立刻叫來飛鳳。
“飛鳳，你回京一趟?！?/p>
“帶上一萬兩銀票！”
“去把京城所有賭坊的盤口，全給我買了！”
“就買我們能堅持到底！而且能把鳳陽治理得繁華似錦！”
“我要把這幫開賭坊的，贏得底褲都不剩！”
一旁的朱棣聽了，也是兩眼放光。
“老六，帶我一個！”
“我沒錢，我找大姐借錢也要押！”
“這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老子要讓他們傾家蕩產(chǎn)！”
……
皇宮，謹(jǐn)身殿。
朱元璋正拿著一份從鳳陽送來的密報，看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太子朱標(biāo)，也是滿臉笑意。
“父皇，您看。”
“老六和老四在鳳陽堅持了快兩個月了?！?/p>
“密報上說，他們?nèi)找共賱?，與民同吃同住，深受百姓愛戴。”
“老四還親自下地教百姓種紅薯呢！”
朱元璋放下密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壓不住。
“這兩個混小子，倒是給了朕一個驚喜?！?/p>
“朕原本以為他們就是一時興起，沒想到還真干出點名堂來了?！?/p>
雖然密報里也提到，朱楨私下里吐槽他“觀念固化”、“老農(nóng)思想”。
朱元璋當(dāng)時氣得吹胡子瞪眼，罵道：“這逆子！朕是老農(nóng)怎么了？沒老農(nóng)他吃什么！”
但罵歸罵，心里卻是認(rèn)可的。
特別是那個“農(nóng)商并行、以工代賑”的方針，隨著鳳陽局勢的好轉(zhuǎn)，朱元璋越琢磨越覺得有味道。
“標(biāo)兒啊。”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如果……我是說如果?！?/p>
“鳳陽真的能大變樣，那說明老六這法子，確實有點門道。”
“到時候，就由你牽頭，讓老六輔佐你，把這法子……推廣到全國試試？”
這已經(jīng)是極高的評價了。
朱標(biāo)聞言，心中大喜，連忙躬身。
“父皇圣明！兒臣定當(dāng)全力支持六弟！”
就在父子二人暢想未來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重八！你把我的兒子弄哪去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敢直呼朱元璋大名的，這天下只有一人。
馬皇后氣勢洶洶地沖了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一臉焦急的胡妃（朱楨生母）。
“妹子，你這是怎么了？”
朱元璋一見馬皇后，立馬沒了脾氣，陪著笑臉迎了上去。
“怎么了？”
馬皇后瞪了他一眼，眼圈微紅。
“這都兩個月了！楨兒和棣兒一點消息都沒有！”
“聽說他們在鳳陽吃糠咽菜，都瘦脫了相了！”
“他們還沒成親呢！你就這么折騰他們？”
“趕緊下旨，讓他們回來！”
胡妃也在一旁抹著眼淚。
“陛下，楨兒從小就沒吃過苦，這萬一累壞了身子可怎么好啊……”
面對兩位愛妻的責(zé)問，朱元璋也是頭大如斗。
他只能好言安撫。
“哎呀，妹子，愛妃，你們聽我說。”
“這是鍛煉！是為了讓他們成才！”
“再說了，他們現(xiàn)在干得正起勁呢，朕要是現(xiàn)在把他們叫回來，那是害了他們！”
好不容易把兩位娘娘哄走，朱元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看著鳳陽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既有心疼，也有驕傲。
“哼！這兩個混小子！”
“害得朕被罵！”
“等你們回來，朕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你們一頓！”
“不過……”
朱元璋喃喃自語，嘴角再次上揚。
“朕等著你們，給朕帶回來一個盛世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