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鐵鉉的加入,鳳陽府衙這臺原本生銹的機器,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鐵鉉不愧是治世能臣,雖然年輕,但處理起政務來卻是井井有條。
他迅速將朱楨的構想細化成一條條具體的政令,下發到各縣各鄉。
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灑在鳳陽的街道上。
朱楨已經坐在書房里,批閱著昨夜送來的公文。
“殿下,這幾個人選,您過目一下。”
鐵鉉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將一份名單遞了過來。
“這是您讓我也在民間尋訪的賢才。”
朱楨接過名單,目光掃過,突然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下來。
“馬良?”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朱楨思索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在路邊向他哭訴賦稅沉重的落魄書生。
“是他?”
“正是。”
鐵鉉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
“此人雖然屢試不第,但對鄉間民情極為熟悉,而且對算學頗有研究。”
“臣與他深談過,他在丈量土地、均平賦役方面,有獨到的見解。”
朱楨嘴角微微上揚,大筆一揮,在馬良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就讓他去負責鄉鎮的土地改革,給他實權!”
“告訴他,做好了,本王親自向父皇為他請功!”
朱楨沒想到,自已無意間的一次傾聽,竟然挖掘出了后來被稱為“大明改革先師”的人才。
接下來的日子里,鳳陽府衙成了全城最忙碌的地方。
三人幾乎是通宵達旦地工作。
朱楨把控大局,解決方向性的難題;鐵鉉負責具體的執行和文書流轉;朱棣則負責治安和監督。
夜深了,朱楨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轉頭看向一旁。
鐵鉉正趴在案牘上,奮筆疾書,旁邊放著的晚飯早已涼透。
他那原本消瘦的臉龐,此刻更是凹陷了下去,臉色蒼白得嚇人。
朱楨心中一緊,連忙對身邊的侍女招了招手。
“去,讓廚房燉一碗參湯來。”
“另外,把本王從宮里帶來的那幾支老山參,給鐵大人送去。”
“告訴他,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還沒把鳳陽治好,先把自個兒累趴下了。”
朱楨看著鐵鉉那拼命的背影,心中既感動又心疼。
這才是真正的國士啊。
另一邊,朱棣正抓耳撓腮地看著一份關于水利修建的公文。
“這……這到底該挖多深啊?”
“什么叫‘因地制宜’?就不能給個準數嗎?”
朱棣雖不懂政務,但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他沒有把公文丟給鐵鉉,而是抱著厚厚的卷宗,跑去請教那些老工匠。
幾天下來,他滿身泥點子,手上也磨出了繭子,但眼里的光卻越來越亮。
“老六,你看!”
朱棣興奮地沖進書房,指著圖紙說道。
“我算出來了!這里如果修個水閘,能多灌溉三百畝地!”
朱楨看著進步神速的四哥,笑著豎起了大拇指。
“四哥威武!”
“我看這工部尚書的位置,以后非你莫屬了。”
當然,三人之間也并非沒有分歧。
有一次,為了修路的路線問題,鐵鉉和朱棣吵得面紅耳赤。
“這條路必須走直線,這樣最省錢!”
鐵鉉堅持原則,寸步不讓。
“不行!走直線要拆毀幾十戶百姓的房子,這怎么行!”
朱棣拍著桌子,大聲吼道。
兩人爭執不下,最后齊齊看向朱楨。
朱楨沉吟片刻,目光在地圖上掃視。
“繞開民房,走南邊那片荒地。”
“雖然多花點錢,但能收攏民心,而且南邊將來可以開發成新的集市。”
“就這么定了!”
朱楨一錘定音,語氣不容置疑。
雖然有時候因為事務繁雜,朱楨也會急躁發怒,摔幾個杯子。
但每當看到馬良從鄉下傳來的改革捷報,看到百姓們領到新地契時的笑臉。
他心中的怒火便會煙消云散,只剩下滿滿的欣慰。
“走!”
這一日,忙里偷閑,朱楨大手一揮。
“去吃玲兒家的餛飩!”
三人脫下官服,換上便裝,坐在街邊的小攤上。
熱氣騰騰的餛飩下肚,所有的疲憊仿佛都隨著汗水排了出來。
看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三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天后,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府衙的寧靜。
“殿下!來了!來了!”
朱楨在皇宮里的貼身太監小寶滿頭大汗地沖進院子,身后跟著風塵仆仆的飛鳳。
而在府衙外,一輛輛滿載著麻袋的馬車,排成了長龍。
那是朱楨心心念念的高產糧種!
紅薯、土豆、玉米……
“太好了!”
朱楨雖然已經連續熬了兩夜,此時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立刻入庫!派重兵把守!”
“飛鳳,這一路辛苦你了。”
飛鳳擦了擦臉上的灰塵,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為殿下辦事,不辛苦。”
朱楨欣慰的一笑,然后伸手一把拉過飛鳳。
“別歇著了,趕緊過來幫忙。”
“這些糧種的分配是個大問題,你腦子活,幫我算算。”
飛鳳只能苦笑一聲,認命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然而,糧種剛發下去不久,麻煩就來了。
“殿下!不好了!”
一名衙役慌慌張張地跑來稟報。
“下面趙家村和李家村的人打起來了!”
“為了爭搶那些紅薯苗,兩邊動了鋤頭,有好幾個人掛了彩!”
朱楨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混賬!”
“本王是為了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倒好,先自相殘殺起來了!”
“備馬!去現場!”
當朱楨趕到時,兩個村的村民正對峙著,劍拔弩張。
“都給我住手!”
朱楨一聲怒喝,身后的親衛瞬間拔刀出鞘。
寒光閃爍,震懾住了躁動的村民。
“誰帶的頭?站出來!”
朱楨目光如刀,掃視著眾人。
幾個領頭的漢子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跪倒在地。
“殿下……我們……我們也是怕分不到啊……”
朱楨本想嚴懲,殺一儆百。
但看著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眼神驚恐的村民,他心中一軟。
百姓愚昧,也是被餓怕了。
“罷了。”
“念你們是初犯,死罪可免。”
“但活罪難逃!”
“所有參與斗毆的,每人罰修路三天!”
“這幾個帶頭的,每人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處理完沖突,朱楨沒有立刻離開。
他挽起袖子,親自下到田間。
“鄉親們,都看好了!”
“這紅薯苗,要這么種……”
他手把手地教導村民如何挖坑、如何澆水、如何培土。
堂堂皇子,此刻卻像個老農一樣,滿身泥土。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敬畏化作了感動。
“殿下放心!我們一定好好種!”
“誰要是敢糟蹋這些寶貝,老漢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不久之后,又一個好消息傳來。
晉地最大的商號,晉甲寶商的老板喬致庸,親自來到了鳳陽。
他是聞著味兒來的。
朱楨的“重商”政策,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這些敏銳的商人。
府衙的客廳內,朱楨與喬致庸徹夜長談。
從稅收優惠到商鋪選址,從物流運輸到貨物集散。
兩人越聊越投機。
“殿下真乃神人也!”
喬致庸由衷地贊嘆道。
“草民走南闖北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懂商的官府!”
“殿下放心,我晉甲寶商愿出資十萬兩,在鳳陽建最大的貨棧!”
朱楨微笑著舉起茶杯。
“喬老板,合作愉快。”
“本王保證,你在鳳陽賺的,絕對比別處多!”
其實,朱楨手里握著從漠北帶回來的元庭寶藏,富可敵國。
但他堅持不動用這筆錢。
因為他要打造一個可復制的模式。
如果靠著自已的私房錢把鳳陽堆起來,那就算成功了,也沒法在全國推廣。
他要讓父皇看到,光靠政策,光靠商業自身的力量,就能創造奇跡!
日子就在這樣的忙碌中,如白駒過隙,飛速流逝。
鳳陽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