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天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懷疑自已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胡惟庸?彈劾淮西勛貴?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就連站在武官隊列里的那些勛貴們,也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胡惟庸。
“胡惟庸!你瘋了嗎?”
一名平日里與胡惟庸交好的侯爵忍不住出聲喝道。
“我們可是......”
“住口!”
還沒等他說完,李善長突然厲聲呵斥。
這位平日里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太師,此刻卻是一臉的怒容。
“朝堂之上,豈容你咆哮喧嘩!”
“聽胡丞相把話說完!”
李善長的這一聲怒喝,瞬間鎮(zhèn)住了場子。
那些原本想要發(fā)作的勛貴們,看到連李善長都發(fā)話了,只得悻悻地閉上了嘴。
胡惟庸感激地看了李善長一眼,隨即挺直了腰桿,慷慨陳詞。
“......”
“陛下!”
“臣身為中書省丞相,身受皇恩,理應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謀福。”
“然,臣近日才知,這鳳陽之地,竟已被這些勛貴搞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胡惟庸聲淚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馮勝之侄馮誠,強搶民女,殺人放火!”
“朱亮祖之子朱昱,侵占良田,草菅人命!”
“這些罪行,樁樁件件,令人發(fā)指!”
“臣之前也是被他們蒙蔽,以為只是些許小過。”
“如今真相大白,臣深感痛心疾首,愧對陛下信任!”
“故,臣懇請陛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哪怕他們是開國功臣,也不能凌駕于國法之上!”
胡惟庸這一番表演,可以說是聲情并茂,感人肺腑。
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全是“被蒙蔽”的,全是“不知情”的。
而且還把矛頭直指勛貴,擺出了一副大義滅親的姿態(tài)。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看著胡惟庸的表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只老狐貍,反應倒是夠快。
不過,既然你要演,那咱就陪你演下去。
“胡丞相言之有理。”
朱元璋淡淡地點了點頭。
“朕也沒想到,這些老兄弟的家里,竟然爛到了這種地步。”
說著,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標。
“標兒。”
“兒臣在。”
朱標連忙出列。
“把你六弟從鳳陽送回來的信,念給這滿朝文武聽聽。”
“讓他們知道知道,朕的兒子,是怎么替朕清理門戶的!”
“是!”
“......”
朱標從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書信。
這封信,是朱楨在行刑后的當晚,連夜寫下的。
朱標展開信紙,清朗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兒臣朱楨,叩問父皇圣安。”
“兒臣奉旨巡視鳳陽,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鳳陽乃大明龍興之地,本應繁華富庶,百姓安居。”
“然,兒臣入目之處,皆是斷壁殘垣,滿耳所聞,盡是百姓哭聲。”
“田地荒蕪,被權貴圈占;商鋪凋敝,被惡奴強奪。”
“百姓如豬狗,任人宰割;官府如擺設,助紂為虐。”
隨著朱標的誦讀,大殿內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百官們仿佛看到了那個人間地獄般的鳳陽城,看到了那些在權貴鐵蹄下掙扎求生的百姓。
不少有良知的官員,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
“兒臣不忍見此慘狀,遂持尚方寶劍,斬殺惡首馮誠、耿瑄等人,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雖知此舉必將得罪滿朝權貴,恐遭千夫所指。”
“然,為大明江山計,為天下蒼生計,兒臣雖千萬人吾往矣!”
讀到這里,朱標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已有淚光閃爍。
他能感受到弟弟信中那股決絕與悲壯。
那是為了正義,不惜粉身碎骨的勇氣。
“兒臣深知,殺人容易,治世難。”
“如今惡首雖誅,然鳳陽百廢待興。”
“兒臣斗膽,懇請父皇準許兒臣暫留鳳陽,兼任鳳陽知府。”
“兒臣愿以三年為期,誓要讓鳳陽重現(xiàn)繁華,讓百姓安居樂業(yè)。”
“若做不到,兒臣愿提頭來見!”
“......”
當朱標讀完最后一個字時,整個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封信震撼了。
他們原本以為,朱楨只是個會打仗的武夫,是個只會殺人的莽撞皇子。
可現(xiàn)在,他們才發(fā)現(xiàn)自已錯了。
錯得離譜!
這哪里是什么莽夫?
這是一位心懷天下、有勇有謀、敢作敢當?shù)恼嬲t王!
他不僅敢殺人,更敢救人!
不僅敢打破舊世界,更敢建設新乾坤!
“好!好一個雖千萬人吾往矣!”
一位年邁的御史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六殿下真乃國之棟梁!蒼生之幸啊!”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官員跪了下來。
“殿下英明!”
“殿下千歲!”
最后,就連胡惟庸和那些勛貴們,也被迫跪了下來。
在這樣的大義面前,任何的私心雜念都顯得如此卑微和渺小。
朱元璋看著跪滿一地的百官,眼眶也有些濕潤。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
“傳朕旨意!”
“準楚王朱楨所奏!”
“即日起,任命朱楨為鳳陽知府,總領鳳陽一切軍政事務!”
“朕倒要看看,朕的這個兒子,能給朕變出一個什么樣的新鳳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