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沙漸止,但現(xiàn)場的氣氛卻變得異常古怪。
前來增援的千戶楊岳,此刻正騎在馬上,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懷疑。
他原本是抱著必死之心來救人的。
畢竟面對一千北元精銳斥候,他帶來的這點(diǎn)人未必能討得了好。
可現(xiàn)在,敵人不見了,眼前卻是一群正在嬉皮笑臉收拾東西的“少爺兵”。
“孫磊!”
楊岳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孫磊面前,語氣嚴(yán)厲。
“你這報信的兵說你們被一千主力追殺,危在旦夕。”
“我火急火燎地趕來,結(jié)果呢?”
“敵人呢?”
“你莫不是為了貪生怕死,故意謊報軍情,好讓人來接應(yīng)你?”
這頂帽子扣得可不小。
謊報軍情,那是殺頭的罪!
林磊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楊千戶!冤枉啊!”
“我走的時候,那一千韃子就在屁股后面追啊!”
“那可是怯薛軍!我哪敢拿這個開玩笑!”
孫磊也連忙拱手。
“楊大人,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確實(shí)是一千多元軍,而且是雙馬甚至三馬的精銳。”
“只是……”
他指了指旁邊的朱楨。
“只是他們已經(jīng)被朱百戶帶人給剿滅了。”
楊岳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朱楨身上。
他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朱六軍?
那個在營里天天帶著人轉(zhuǎn)圈圈、跳大神的家伙?
就憑他?
帶著一百號人,滅了一千精銳?
“荒謬!”
楊岳冷笑一聲,甩了甩袖子。
“孫磊,你也是老兵了,這種鬼話你也說得出口?”
“一百對一千,還能全殲?你當(dāng)這是在聽評書呢?”
朱楨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楊岳,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楊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自已去看看。”
朱楨淡淡地開口,抬手指向身后那如同海洋般的馬群。
“那些戰(zhàn)馬,難道是我從地里變出來的?”
“那些鎧甲上的血,難道是我殺豬染上去的?”
“還是說,楊大人覺得,憑我這點(diǎn)俸祿,能買得起這么多北元良駒來演戲?”
楊岳一愣。
他這才真正注意到那龐大的戰(zhàn)馬群。
之前離得遠(yuǎn),只覺得馬多。
現(xiàn)在走近一看,那一匹匹膘肥體壯的戰(zhàn)馬,馬鞍上那獨(dú)特的北元圖騰,還有那一堆堆染血的皮甲、彎刀……
這些東西,做不了假!
而且,這種規(guī)模的戰(zhàn)利品,除非是打贏了一場大仗,否則絕不可能繳獲!
“這……”
楊岳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他轉(zhuǎn)頭看向?qū)O磊的手下。
“你們……都看見了?”
那些幸存的斥候紛紛點(diǎn)頭,眼神中還帶著殘留的震撼。
“回稟大人,千真萬確!”
“朱百戶帶著人沖進(jìn)去,像切豆腐一樣把元軍切開了!”
“那種陣法太神了,元軍根本還不了手!”
“我們親眼所見,一千人,不到一個時辰,全沒了!”
聽到這些證詞,楊岳和一旁的韓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這世上,真有如此神人?
真有如此神陣?
韓韶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朱楨面前,態(tài)度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
他不再是那個興師問罪的參將,而是帶著幾分恭敬和好奇。
“朱百戶……”
“這究竟是什么陣法?”
“竟然能以一當(dāng)十,如入無人之境?”
朱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平淡。
“也沒什么。”
“不過是一些穿插迂回的小把戲罷了。”
“名曰‘六合’。”
“韓參將若是感興趣,回營之后,我可以讓人演練一番。”
韓韶連連點(diǎn)頭。
“好好好!”
“此事非同小可,我這就派人先一步回營,向大將軍稟報!”
“這等大捷,足以震動全軍!”
……
收拾停當(dāng),大軍開拔回營。
這一次,隊伍的陣型變得十分有趣。
朱楨的一百人小隊,趕著近兩千匹戰(zhàn)馬,浩浩蕩蕩地走在最中間。
韓韶的一千騎兵和楊岳的援軍,則像是護(hù)衛(wèi)一樣,老老實(shí)實(shí)地跟在兩翼和后方。
朱能騎在馬上,看著周圍那些友軍投來的目光。
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還有不可思議。
他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老大……他們這么盯著咱們,是不是想搶咱們的戰(zhàn)利品啊?”
“要不咱們走快點(diǎn)?”
朱楨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罵道。
“出息!”
“這都是咱們拿命換來的,誰敢搶?”
“徐大將軍治軍嚴(yán)明,你以為是土匪窩呢?”
趙勇在一旁哈哈大笑。
“朱能,你這就不知道了吧。”
“這叫注目禮!”
“咱們以前被他們叫‘少爺兵’、‘跳大神’的,受了多少鳥氣?”
“現(xiàn)在怎么樣?”
“咱們才是大爺!”
“都給我挺起胸膛來!把那股子得意勁兒給我露出來!”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一個個整理了一下沾血的盔甲,扶正了頭盔。
哪怕身上帶著傷,此刻也覺得那是勛章。
就連朱棣,也特意把臉上的血跡擦出兩道痕跡,看起來更加兇悍。
他挺胸抬頭,目不斜視,盡量裝出一副“這都是小場面”的高手風(fēng)范。
但他那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龐,還是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狂喜。
他悄悄對朱楨道:“老六,你說父皇要是知道咱們干了這么大一票,會不會封我個將軍當(dāng)當(dāng)?”
朱楨微微一笑沒說話,但看著這群斗志昂揚(yáng)的兄弟,心中也是豪氣頓生。